吃一碗面的功夫我的头发竖了起来

动笔之前，我就犹豫了好几天，这事记不记一下？记了下来觉得没多大意义，不记下来又觉得可惜，必竟还带点传奇。今晚终于下决心记下来，仅供茶余饭后闲聊。

还是前不久清明节雨纷纷的那个早晨，到城南那家餐馆吃面条。印象中，清明节基本上就过完了，公墓、坟山上的早就插满了花花绿绿的布花，鞭炮也都热闹地放了好几天。下雨了，应该没什么上坟插青的人了。反正我脑子里的清明节已经过完了。

我要吃面条肯定到城南那家餐馆，好久没在那家餐馆吃面条了，主要原因我多半时间在家中过早。老板一家子老老少少我都很熟，但都不知道他们名字。也不需要弄清楚名字，见面点个头，或笑一下就算打了招呼，或者直接呼叫：来一碗素面。不一会儿，素面就会端上来，里面却有肉丝，我说过几次不要放肉丝，但店家总说不听。另外，我自已还可以去弄一碟免费的藕丁、咸菜之类的小菜。在这儿过早的多半是农民工。我3元一碗的素面不知在这家餐馆吃了多少年，据说近段时间素面长成4元了，我就盘算着扫二维码付账时记得付4元。

因起床迟，快9点的时候，我才冒着小雨去城南那家餐馆过早，几分钟就到了。店家的儿子和老妈在门前的炉边忙着。我叫了声“来一碗素面”，就去找座位。往里间觑了一下，花白胡子和头发的店家老爹在里面圆桌一边吃面条一边喝面汤，看了我一眼也并不言语。于是，我就在外间小桌边坐下来。那老妈过来帮忙收拾了一下。我打了一碟小菜后就去扫码。问老妈：素面是涨成4 元了吧？她说是，我就放心扫了。

我的邻桌有三个男人，有两个年老的，有一个年轻的人，我反正一个都不认识。他们早在那儿边吃边聊。我进店做好吃面准备也不过2 分钟。素面端上来了，依旧放有肉丝，我知道说不放肉丝也没用，依旧不说。刚坐定，就听到三个男人中的年轻人讲：“……他都死了的人，快下葬了的，却突然掀开半掩的棺材盖子，活过来了！还说他还有三年的阳寿。后来他真活了三年才死”。

他是谁？死而复生又活了三年。也算是奇事。我心里闷了一下，也不想问个水落石出。一来讲述者我不熟；二来，人家就是告诉我了那人姓甚名谁，我也不一定认得。即便认得，人家现在又死了。人生就是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再稀奇也算是平常事。

我依然低头吃我的面。店家老妈却把这个话接过去了，凑近三人神秘地说：这种情况是有，我大妈就是这种情况。她说罢又去招待顾客，打面，放味。老妈边忙活边说：“我大妈头一次死的那年，我们亲戚都去送葬啊，都把她入殓了，请人在旁边给她打丧鼓，她却活过来了。说还有四年的阳寿，后来她真的活了四年才死”。

我依然吃我的面条，面条不算烫，我却放慢了吃的速度。

店家老妈伺候好了几位顾客，再也没顾客来了。她索性搬来櫈子坐在我斜对面、那三个男人正对面，继续讲：“大妈死是阴间来人架她的膀子倒拖着飞跑向阴间去的，她怎么大喊大叫都没有人理会她，把她拖到奈何桥。到阴间要过奈何桥的，奈何桥下面全是蛇……”

店家老妈讲得我开始毛骨悚然 。“但是大妈没过成奈何桥。”

店家老妈往下面讲的阴间故事就有点人间温情了：“这时，我大爹来了，把大妈拦了下来。我大爹是先死的，到了阴间还是个官。就问大妈你怎么来了。大妈就说被人拖来的。大爹翻了一下册子，说大妈还有四年的阳寿，一定是小鬼拖人因同名同姓拖错了，或者贪污受贿了，草菅人命。便叫大妈快回去，他去好好教训那些小鬼。”

我开始瞪大眼睛，吃吃停停。店家老妈看到我听得入神，越讲越带劲：“阴间跟阳间是一样的，有好人也有坏人。大妈（魂魄）到阴间走了一遭，回到阳间，还魂了。腿子开始动了，被一个近前打丧鼓的人看见了。他开始有些怕，就躲到一边去。打了一会儿丧鼓，还是决定把这事跟大妈的儿孙们讲。儿孙们便去看，我也去看。果然我大妈的腿还在动，眼睛也慢慢睁开。于是急忙把大妈扶起来，一摸她背心，流了好大的汗，内衣服全汗湿了。”

老妈讲着她大妈死而复生，我吃着面。她快讲完，我的面也快吃完，而且听得头发都竖了起来。我平日里吃一碗面顶多两分种，这次用了十分钟。

“后来，我大妈真的又活了四年才死。”店家老妈一直保持着一个不快也不慢的速度把故事讲完。她说：“这些阴间的事都是大妈在棺材里活过来后讲的，出了棺材后一直到第二次死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事了。”

“我都快忘了我死去的大妈”。她望着那三个男人说：“你们一讲这事，我就记起来了。”

我一直没有说话，虽然我在听的过程中几度想提问题，但几度都欲言又止。我无赖地看看墙壁，发现这店子墙壁刚装修了，很白很干净的，以前是有很多油烟垢的。还有啊，以前店家老妈一直是忙碌的，从来不讲这么多话。

我都有点分不出自己是在阴间还是阳间，开始意识到这清明节还没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