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忘却的纪念
本文作者：杨霄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公历2021年7月1日，是中国共产党成立一百周年纪念日，农历2021年5月22日，是我父亲诞辰八十八周年纪念日。适逢今日，我悲喜交加，感慨万千。可喜可贺的是庆祝，在中国共产党的坚强领导下，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祖国繁荣富强，社会和谐安定，人民安居乐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了新时代。可歌可泣的是纪念平凡而伟大的父亲，我觉得有必要将这位“无名烈士”生前事迹追述于公众以告慰英灵，而今却只能如此而已，可又能说一些什么呢？
新建偏关行政村
1974年5月2日这一天，犹如晴天霹雳，是我年仅四十二岁的父亲为公捐躯的悲壮日子。父亲的离去不仅是对家族家庭的沉痛打击，给亲人留下了无限的遗憾和哀伤；也是全村村民的一大损失。这是我今生挥之不去的伤痛，任凭时光怎样流逝，都冲不淡我对父亲的蚀骨思念……
父亲杨贵森，1933年5月22日出生于山西偏关县，小时候读过几年私塾。听奶奶说，父亲幼时常常在私塾堂前玩耍，无意中学会很多学堂知识，是二元先生教过的最优秀的学生。父亲能写会算，善于书画，是一个有文化的普通劳动者。建国初期，从祖籍山西逃荒到内蒙，落脚于现行政辖区察右中旗广益隆镇偏关行政村。时年全村居住三十几户人家，一百多口人，开垦土地五十公顷。二十一岁的父亲，身材高大，性格开朗，为人豁达，年轻有为，便走马上任，担任了生产队会计。经大队党支部组织成员介绍，于195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一直奋战在农村发展和农业生产一线上。
父亲自1953年至1967年任生产队会计以来，一边参加生产队劳动，一边把队里那些纷繁复杂的总账、明细分类账、现金流水账、固定财产登记簿、食物登记簿、粮油入库和出库凭单，账记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蓝笔记账，红笔平账，余额接转，日清月结，做到分毫不差，食物相符。一把带锥的大镰刀头，把每年的总分账目、收支凭单和食物出入库凭单装订成册，按年度封存。厚厚的账簿记载着历年生产队生产收支效益以及农民从负分红到分红的生活发展变化史。在任期间，多次为行政村大小队新任会计员进行记账培训工作。诸如，口取纸的使用，万能表的应用，怎样创建和命名各类统计表及账目的装订，怎样转账平账，食物转现金如何记账，下几笔账，怎样评产估产、预算和年终决算。
父亲从1968年至1974年任队长期间，为群众谋利益，为集体求发展，无论是抓生产，还是搞建设，总是运筹帷幄，未雨绸缪。他业余时间常常看古典小说，阅读报刊杂志，了解国家大事。每年参加旗“四干会”，把握正确的政治方向，贯彻执行党的基本路线和政策，落实好主干会精神。尽管当地气候恶劣，土地贫瘠，十年九旱，他却同队委一班人齐心协力，携手共进。他带领群众坚持植树造林，做好田间管理，修筑梯田，开渠叠堰，平整土地，清理石块，改良土壤，治理盐碱地。依据当地耐旱保熵的粘性土壤特点，因地制宜，精耕细作，筛选良种，科学种植，使粮食产量逐年提高。人均口粮很快从二百八十斤提高到三百六十斤，力争生产自救，以低消费高积累为目标，向来不做那种私分瞒产的事情，确保年年完成公余粮上缴任务，有时甚至超额完成。
父亲作为一村之长，尽职尽责，不计个人得失。对工作兢兢业业，认真负责，时时处处以一个共产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常年起早贪黑，公事在前，家务在后，总在饭等人，“缸没水，食无盐”是常事。他白天参加劳动，晚上主持开会，或开展群众性的政治思想教育学习活动，或布置落实生产队各项适时任务，有时村民一起听书说书，午夜前很少睡过觉。不图名，不为利，求生存，求发展。有人说他太傻，当队长指划就行了，何必那样劳神费劲。而父亲的性格是要么不干，要干就得求真务实。打铁还需自身硬，他在生产劳动中处处以身作则，苦活累活他先干，越是艰险越向前。因而，父亲在常年繁重的生产劳动中，不惜力气，积劳成疾，落下了疝气不得不做了手术。为完备蓄水工程浇灌渠道，补充石料不足，在起运的最后一天，在上午十点时分，不料十几米深的山崖洞顶因受震而塌方，手执钢钎正在干活的父亲不幸遇难，壮烈牺牲，献出了年轻而宝贵的生命。
偏关卜子生产队是偏关大队所在地，各项工作进展之所以均走在前列，与父亲扎实的工作分不开。特别是1968年生产队新建了一处饲养院，父亲是打造一流饲养院的设计者，将能容纳百头（匹）大畜棚圈与碾打农作物的大场面、积秸草圐圙、饲草储藏房、饲料仓库室以及队委会综合活动室建在一起，相连互通。建筑总长五十四米，跨度为十米的马脊梁土木结构型，其中在长达四十米的棚圈内，有四架柁梁支撑，槽柱两行一百多支，中间是一米宽的人行走廊，两侧是面对面的喂畜槽，墙壁两侧留有通风口和掏粪出口。可见建筑用椽檩、木料和土坯的数量之多。可想备料购买木料椽檩，跑审批，去拉运几经周折的不易。可谓构建科学实用，碾打场收效率高，饲养省功捷便，环境优美雅观。同年又新建了面粉加工厂，购置了柴油机、钢磨和万能磨，解决了全村人吃面磨面困难的问题，偏关卜子从此告别了石碾石磨时代。全村的巨大发展变化，引起全旗各地关注，好多邻界公社纷纷组织至此举办参观学习现场会，并听取他作农牧业生产管理和发展经验介绍（会场设在偏关大队东卜子学校），他还曾获得华山子公社党委和旗委政府的大力表彰，融入国土，载入国史。
父亲是践行农田基本建设、 水利设施建设、治山治水、改造自然、战天斗地的引领者。偏关大队包括五个生产队，地域地形北高南低，毛乌素村和小北沟村座北依山，偏关卜子、东卜子和南房子三村处南平坦。多年以来，三村的土地交错接壤，山洪暴发常常会直击侵袭耕地与村庄。上世纪六十年代，尽管在三村之间联手挖了一道南北走向大约二公里长的引洪渠，还是无济于事，洪水漫延泛滥仍然存在。特别是偏关卜子村水土流失庄稼受灾较为严重，而且有几户人家因洪水困扰曾两次重新盖房。父亲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想到治理山洪至关重要，面对村北形如簸萁湾的上卜子地势，父亲经过多次勘察，以《龙江颂》为光辉典范，用江水英的眼光看长远，认定此处可建堤蓄水，将距离四百米处的防洪渠截流于大堤，既控制保全了三村的土地不受侵害，又有利于本村农田灌溉。遏止与利用洪水，变害为利，将会一举多得。于是，他精心设计并亲自绘制出水利配套规划图，然后与对委一班人反复酝酿，精准测绘，预算工程投工用料，拟定了“建堤蓄水，引洪灌溉，旱涝保收”的宏伟方案。
1970年冬季，村委干部带领广大劳动群众说干就干，以大寨人民为榜样，发扬愚公移山精神，开展全民总动员，男女老少齐参战，为此生产队给家家户户专门购置了一批扁担箩筐。为抓进度提效率，采取放票记工和面粉补助激励机制，从而调动了放学的老师学生和一些公职人员随时投入劳动的积极性。农忙应季抓得紧，农闲筑堤建水库，一镐一锹一扁担，苦干巧干突击干，过年过节不休息，经过两年坚持不懈艰苦卓绝大会战，打通了一条纵伸南北一百八十米长的土丘隧道。将一座长为一百五十米，底宽六米，高达四米的梯形大坝合龙横贯东西。方圆四十亩，储水三万吨的大水库圆满建成。
堤坝中央一部分截图
其次，用石块水泥砌迎水面、打翻井、建水塔、修渠道，购置闸门及柴油机和水泵等工程配套设施任务仍然很艰巨。殊不知父亲带领群众从三公里以外的毛乌素山崖里，把大块的石头完全靠人工一钎一锤地撬出来，再用三套马车把百十来方大小不同的石块，一车车地搬运到工地上的艰辛。他们一边运石，一边砌石，混凝土灌浆，达到坚固耐用。面对如此大的劳动强度而又能在较短时间完成任务，真不敢相信他们有这么大的干劲，广大劳动群众真不愧有雄心壮志冲云天的魅力。因此，后期主体工程和设施配套购置在年内陆续完成。
次年（1973年），天从人愿，喜逢两场及时雨，顿时就地起水，那奔腾不息的东滩大渠主流与王家湾支流哗哗地注入了渴望已久的蓄水库。远远望去像一潭天然明净的湖水，湖天一色，宛如明镜。仲夏，劳动归来的人们常常在浅水边洗手、洗脚，甚至还洗衣服。风光美景的人造湖水是燕飞鸟掠、栖息嬉戏的好场所，也是方便马牛羊饮水的好地方。严冬，小孩可在冰面上滑冰玩。大堤西南侧是闸门控制，用于排放水兼浇灌，东侧是柴油机抽水扬水浇灌，庙梁、东滩、白家湾和西南壕部分旱地浇灌得到了成功配套。
王家湾一角
起初几年（1974年夏投入使用），尤其是庙梁二百亩耕地浇灌后，农作物连年长势喜人，旱年不减产，丰年夺高产。期间响应上级号召，在这里搞过宽幅小麦（锹铲小麦）试验田，产量远比播种要高。其后由于村里后期管理不善，村民重视不够力不从心，随之又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蓄水库的水闲置而没有得到很好利用。这对走了的父亲来说是一个缺憾，也是他最不愿意看到和不能接受的事实。但无论怎样，这项宏伟、浩大、辉煌的蓄水工程，是我的父辈父老乡亲们，完全靠肩挑手夯人多力量大来完成的。值得炫耀的是，1974年国家航拍地形图时，将此蓄水工程标在了国家五万分之一军用地图上，地图上显示水面面积为2万多平方米。这一历史创举，融于国土，载入国史。
父亲是关心劳苦群众，呵护村民的贴心人。他一生都在为别人着想，凡事都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在“文革”时期及“清肃”运动中，他能够正确引导人民群众，对农村清理阶级队伍扩大化的地富反坏右，坚持正面说服教育，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教育，反对过激行为，公正对待解决问题。在此期间，父亲曾受过大字报的诋毁，也曾被乱咬为“内人党”同党，好在只是受了点冻饿体肤之苦，没有大的伤害。他为村民多次调解民事纠纷，帮助村民解决生活实际困难。1969年利用冬闲，他亲自跟随生产队两辆三套马车去乌盟清水河窑沟购置了瓷器。大小套装的盆盆、坛坛罐罐和大小不同套装的瓷瓮，应有尽有，满足了村民的生活需求。在“三秋”生产劳动分工上，因人而异，合理搭配强弱劳力，照顾老弱病残，倍受全村男女老少的尊重和拥戴。
在我们大家庭中，父亲是七兄妹长兄，六胞弟老大。自幼深受父母的教诲，从小就替父母分担力所能及的事情。他在生活中严格要求自己和家人，对我们姊妹关怀而严格，对小叔父们关爱而严肃，对爷爷奶奶关照而敬孝。曾记得五叔跟爷爷给生产队切饲草时，不小心铡刀把爷爷左手小指跟无名指切掉了，在医生给爷爷包扎中，父亲捧着爷爷受伤的手不禁掉下了眼泪，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父亲的泪水。父亲对奶奶久治不愈的流鼻血症状常常焦虑痛惜，可见他对父母爱之深。
父亲天资聪慧，心灵手巧，在书法绘画方面很有天赋，是自学成才的艺术之家。他不仅钢笔字写得刚劲有力，而且有一手流利的毛笔小楷字。常常替代村民读写家信和春联，为生产队书写标语口号。他创作的水彩画和油画很有特色，为村民画墙围，尤其是每年春节用大白板纸绘几幅油画，张贴在我们土窑洞的正面，上山虎和骏马图是他最有艺术魅力的作品，很惋惜父亲的作品没有保存下来。父亲还有制作火药和炸药的技能，春节期间总要自制很多二响大炮，之后还创新了铁炮，震天回荡的炮声，给村上的人们带来无限的喜悦和快乐。父亲是一个多才多艺、德才兼备、大公无私的人，识大体顾大局，舍小家为大家，全心全意为人民办实事。
白家湾远景
父亲是党和人民焦裕禄式的好村委干部，他以身殉职后，华山子公社党委会决定，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追悼大会。参加追悼会的有公社干部职工代表、大小队广大群众和中小学学生四百多人。一把手领导贾巨宝书记亲自参加并致悼词，各单位分别敬献了花圈。全村父老乡亲悲痛万分，沉痛哀悼，挥泪送别。他的事迹经公社党委组织专人整理并及时向旗盟两级作了报道。
父亲在短暂的人生道路中，为民为社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他把毕生精力倾注于这片黄土地上，用青春热血战胜了自然灾害，改变了自然村貌，提高了农业产值，推进了乡村文明建设。在他身上无不体现出一个共产党员襟怀坦白，忠实积极，以革命利益为第一生命的远大抱负。他就像那北方的白杨树，参天耸立难能可贵，力争上游倔强无比，挡沙抗灾森林之美。他为人民造福不懈奋斗，为乡村建设不辞劳苦，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他为人民为国家留下的历史功绩和伟大精神永世长存。我为父亲英年离世痛惜，也为有这样一位好父亲而自豪！
新建偏关行政村
谨以此文来缅怀父亲，寄托哀思。家乡曾是生我养我哺育我成长的地方，这块土地虽然贫瘠渺小，却是父老乡亲赖以生存的家园。而今社会在发展，土地要流转，村民移新居，整个村庄被覆盖消失，成为荒草丛生的植被滩，回归于大自然。这方水土已是历史的匆匆过客，将必是被遗忘的村落。家乡虽然改变了从前的模样，但那座巧夺天工、坚守和相伴父老乡亲之杰作，永驻人间。
其次，把此文放到平台和群里，旨在弘扬正气，传播正能量，歌颂真善美，再现人生价值观。让更多人知晓在毛泽东时代，曾有一位鞠躬尽瘁，忠于党和人民，永葆共产党人本色，献身于社会主义建设高潮的默默耕耘者——杨贵森。然而期望新村安居乐业的乡亲们，不忘初心，珍惜幸福生活，实现心中梦想，迈向小康之家。在新时代强国富民的康庄路上不断创业，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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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文作者是一名察右中旗教师，1958年1月出生，大学毕业，中国共产党党员，中学高级教师，先后在中学、学区工作，于2018年退休。
【本期幕后】
策划：敏敏
编辑：敏敏
校对：图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