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永华‖故乡地主和他的后人 / 开普饭

离开故乡己有几十个年头，那些年发生过的往事，还记忆犹新，如今回想起来感慨万千，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三天两头召开大会，主席台前总有一群人，弯腰弓背头朝下低着，这些人大多是地、富、反、坏、右，统称五类份子，年龄大的地主陪斗，不在的由儿子或孙子陪斗，当年不堪入目一些画面，至今还清晰的映现在脑海里……

我们村庄有两户地主，一户姓何，一户姓韩；何家名望大，听老人讲，除了有几百亩土地外，在西安和商州城里开有商行，故乡人称呼《全世恒》，后来才知道是他们商行的名称。韩家属小地主，经营几十亩土地，在外地也开商行，名叫“长兴隆”。曾经的繁华富甲，如过眼烟云，梦幻一场。解放后土地改革，三反、五反、大跃进，大炼钢铁，人民公社、运动一个接着一个，我记事的时候，已到六十年代，两家地主的房屋早己分配给几户贫雇农居住，只记得他们的祖坟在我家房后五百米处，修建的富丽堂皇，两米高的大理石墓碑，周围的柏树一楼粗密密麻麻，还能彰显些地主家的气派，其它早己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文革中在一场平坟运动中，树木被砍伐，建筑物被捣毁，成为生产队耕地。

旧社会地主长的是啥模样？干过那些事，只是从书本上知道一些，他们不劳动，巧取豪夺盘剝老百姓，干的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但从父母口中了解到的，地主不是那么坏，他们省吃俭用，用勤劳的双手致富，同情穷苦人，遇到灾荒年开棚赊饭，救助村子的老百姓度过饥荒年瑾，修路架桥干些公益性事业，地主何天运公，和韩述明公没干过坏事，听说还给巩司令的陕南游击队送过粮捐过款，为新中国解放作出贡献，这或许是个别现象，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里不作任何评论。

何家的老地主早已过世，有个媳妇，因不在一个小队，不记得名字。年龄大约五十多岁，长相一般，一个人过活，总感觉忧心忡忡，愁眉不展，公社和大队每次开公捕、公判、批斗大会时，主席台下站着一排排四类份子，女人弯腰弓背，面无表情头低着陪斗，看着怪可怜。何地主有个孙子叫丁生，个子细高，瘦嘛嘛的，生性活泼好玩，不注意场合，爱说闲话，阶级觉悟高、爱上纲上线的小人们，常常打报告给领导干部，开大会批斗陪斗的对象非它莫属，也许是习惯了，死猪不怕开水烫，散会和同伴又说又笑。解放前，老地主在商州城给丁生说了个媳妇叫大秀，未婚妻知书达礼，人长的漂亮有文化，解放后在一所学校当老师，每提起大秀丁生眼睛放光，在村里松树下给我们讲大秀给他买肉丝面，和他看电影，一块逛大街，丁生沉浸在美好回忆中，你把大秀睡了吗？好伙伴三记问，丁生脸红红的，嗫嚅半天不说一句话，世俗的影响，地位的悬殊，加上家里成份不好，后来那个未媳妻还是和丁生退了婚，初恋对于每个男人，都是一段美好回忆，说起那个女人，丁生滿是爱恋。好在不久同村有个姑娘追求丁生，结婚不久生个女儿，和妻子恩恩爱爱几十年，后半生日子过的还不错。

何家有个女儿叫金秀，长的漂亮秀气，嫁给韩家一小伙，那小伙子是我的一个堂舅，叫韩平治；堂舅在地方联保队当队长，人长的相貌堂堂，风流倜傥，追求进步光明，一九四六年在商洛革命低潮中，率领联保队起义，投身革命，后在巩司令领导的陕南游击大队里，担任连长职务，在那腥风血雨岁月里，金秀妗母和孩子，东躲西藏吃尽苦头受尽磨难，六岁的孩子在惊恐中病亡，妗母后改嫁孝义湾，国民党为了报复堂舅，把外公亲手建筑的四间大瓦房烧毁，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外婆悲伤气怒，不久双目失明，堂舅擦干眼泪，掩埋好儿子，又投身波澜壮阔的人民解放战争。解放后，堂舅先后在商县洛南任兵役局长，后在西安红旂机械厂工作到离休。

韩家老地主叫述明，年龄约五十多岁，个子中等，文文静静，慈眉善目，待人和气，慢声细语，一肚子学问，六十年代农村文化娱乐活动少，春节期间村民除了打社火鼓，玩朴克牌外，从初一开始在他家院子说评书，全村老人青年孩子，把院子挤得水泄不通，述明声情并茂，抑扬顿挫，听者如痴如醉，记得评书有《再生缘》、《征东》《说岳全传》等，书中的人物形象，如“再生缘”里面的皇甫少华，“征东”的白袍将军薛仁贵，“说岳全传”的岳家父子精忠报国，这些人物故事情节，影响了几代人。文革中又给老地主述明添了个新罪各，传播帝王将象，才子佳人，封建糟粕，与八大样板戏作对，沒完没了的批判斗争。

老地主的儿子叫韩文武，解放前毕业于河南大学水利系，解放后分配于国家水利部，参加过我国早期大型水利工程的设计工作，十三陵水库，三门峡水库，黄河治理，新安江水库，这些工程的设计建筑都付出有他的汗水和心血，五十年代后期，在唯成份论的时代，被调广东省水利厅工作。

韩文武在故乡有两个孩子，大的是女孩，初中毕业几年后，嫁给州城一小伙子。儿子有山是高中老三届毕业生，小学、初中、高中、学习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临毕业学校己推荐保送到西京工业大学，谁能想到一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十年动乱不招生，理想前途化作泡影，有山又回到故乡，在广阔天地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一九七七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拂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大地上，中断十年的高考制度恢复，这几年有山从没停止过学习，机遇永远垂青于有心人，三十多岁，有两个孩子的有山，在众多的考生中成绩优异，被录取到省城一所师范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州中教书育人，由于能力出众，被提拔为副校长校长，几年后担任副县长县委书记，爱岗敬业，清正廉洁，政绩突出，在故乡的父老乡亲中享有崇高声誉。

八十年代开始，党的中心工作从阶级斗争，转变到经济建设上来，五类份子地主这个名称，渐渐的淡出人们的记忆，现在的青年人，对这个名词感觉新奇，但在那个时代，不知有多少青年因成份，被压抑生活在社会最底层，上学招工招干政审过不了关，改革开放政策落实，解放了生产力，使他们获得新生，如今春风拂面，阳光明媚，人们在奔走在小康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