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写】蔡潮小的时候

蔡潮小时候

谨以此文表达我对蔡潮先生新婚大喜最最最最最热烈的祝贺！

今天是丁酉年腊月初八。我姐的大儿子蔡潮先生大婚的喜庆吉日。

蔡潮是我的大外甥，在他还穿着开裆裤的时候，我曾经叫他大相公——浠水人喜欢叫后辈男丁为“相公”，为了避免太严肃，平时叫的时候省去一个字，叫“大相”，又稍微带一点拖音“哦”，所以浠水话听起来，介乎“大相”和“大学”之间（da xio），大概也有希望小男孩长大了要考上大学的意思。我小时候，常常被人这么叫，等我做了长辈，也就这么呼唤我姐的两个儿子了（蔡潮是“大相”，他弟弟蔡洋是“二相”）。

等到外甥们上学以后，我自然就很少再叫他们为“大相”“二相”了，一则因为他们上学念书了，要叫堂堂正正的学名了；二来实在是因为我离开了老家，很难得再见到两位外甥大哥了。——1991年我离开湖北的时候，蔡潮才五岁，蔡洋才三岁。

所以，今日蔡潮大婚，我在脑海里搜索他的成长轨迹，居然只有关于他小时候的点滴记忆！我这个大舅当得很不称职啊！

为了减少遗憾，我得赶紧把记忆里的这点事情写下来，将来拿到蔡潮的孩子面前，吹吹牛，以显示我这个当舅公的，不只是个名头。

1

我姐怀蔡洋的时候，蔡潮还不到两岁。在此之前，蔡潮主要由他奶奶带着；蔡二相蔡洋即将到来了，他奶奶既要忙着照顾我姐，又要随时准备迎接这第二个孙子的到来。所以，两岁之后，蔡潮住到我家里的时间比较多，由我的母亲带他。

蔡潮天性活泼，在刘塆很快跟他年岁不相上下的孩子们混熟了。可能打小就被他的奶奶训练得好，两三岁的孩子，不喜欢睏懒醒，即使大冬天，他也常常能早起。

那时候，我正在念高中，寒假在家里可以不用早起跑操了，以为可以很坦然地睡懒觉。但是，我想错了，几乎每个晴好的早晨，我想赖床的时候，蔡潮就拿着他的铝勺子，敲着他的小铁碗，在我的房门外唱道——

大舅大舅，睏到饭熟；听到碗响，爬起来抢。

你想，那么点小的孩子都起来了，我还能睡懒觉吗？再想赖床，也不能被孩子看扁呀。于是我就一骨碌坐起，穿衣下地，开始了我新的一天。

冬天难得的几个雨雪天里，我困懒醒在父母那里是可以被原谅的。可是咱们的蔡大相不管这一套，他会握着我母亲刚刚从灶膛里烤熟的糍粑，悄没声息地走到我床前，咬一口糍粑，开始学舌了——

糍粑冇熟，俺睛果擦（cou）；糍粑冇吃（qi），俺泪果滴。

在灶火中烧烤的糍粑，有一角烧糊了，在蔡潮白净的小脸上留下一道似有若无的黑印子。此情此景让我又好气又好笑。

2

小蔡潮冬天不睏懒醒，但是他在秋天打的一个迷糊，却吓得我够呛。

1989年中秋前一天中午，我去我姐家把蔡潮接来刘塆过节。我骑的是一辆旧自行车，车头有些轴。蔡潮坐在固定在大架上的儿童座椅上，手臂趴在自行车龙头上。虽然路上有些颠簸，大约上午玩累了，蔡潮就那样趴着睡着了。

从我姐家出来，有一段接一段的上坡要走，快接近邻村才有平路。蔡潮趴在自行车龙头上，车龙头本来有些轴，车子就不太好把控了。这几段上坡路骑得我臂酸腿涨的，好不容易到了邻村的平路，我长吁了一口气，以为可以轻松一点。不曾想蔡潮的一侧偏着趴在龙头上的，上坡时全身心用力气没觉得，到平路上稍一松懈，两手平均用力了，车把手自动往沉的一侧偏了，前轮也就跟着跑偏了！

路的一旁是一条窄窄的深水渠，农忙时节已过，水渠里没有流动的水了。我的自行车跑偏后，前轮直接趄入水渠，紧跟着，车子带着我和蔡潮也往水渠里跌落——如果是平地，车子倾倒，可以用脚撑地，人就没事；可是此时车子往渠道里下去了，人就没地方下脚了。好在渠道不宽，自行车在栽入水渠的过程中，被两边的灌木和茅草牵绊住了，没有继续下坠，反倒是我和蔡潮先落到渠道里去了！我结结实实地砸向渠底，蔡潮落在我的身上。蔡潮大概是从睡梦中惊醒，居然半天没有发声，过了好久才哭了一两声。

我们掉入渠道的过程被一个赶牛喝水的大叔看见了，他赶紧过来帮我拖起悬在半岸的自行车，又把我和蔡潮拉出困境。他一个劲的说：你运气真好，渠道刚停水没两天！

这次坠渠，蔡潮的脸被茅草拉了一下，我的右手臂则被灌木划开了血糊糊的一大片。我没觉得手臂划破了有多疼，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突突突地快要蹦出来了：如果伤着了蔡潮，可就闯祸了！

3

大概在蔡潮五岁那年，他给我写过信的。

那是1991年秋季，我父亲在三店乡教育组工作，我母亲带着蔡潮跟他一道住进了教育组的简易宿舍。教育组在三店街上下属的小学有学前班，蔡潮大概在那时进了学前班。

那一年我刚刚参加工作，离家较远又没有便捷的电话联系，跟家里的交流主要靠书信。父亲平素写信总是很长，写满三页纸他都不觉得多，但在那时的我看来，难免嫌他啰嗦。忽然有一次来信只有两页纸，其中的一页还不是他写的，我就来了兴趣，看看有什么新花样。

那一页不是父亲的笔迹的信纸，是由我母亲和蔡潮两个人共同完成的。母亲的千叮万嘱跟父亲的大致相同，只是说话的口气不同而已。而蔡潮用铅笔写的那一部分，字很大，两三行字的内容却占据了五六行。那封信我曾经小心地保存了好久，但是经过多次搬家、搬办公室的折腾以后，不知道把它放在哪里的角落了。有几句话，我还记忆犹新——

我跟他们（指学前班的同学）讲，我大舅在杭州，我细舅在武汉；家爹（即外公，指我父亲）说，我长大后也要跟大舅细舅一样，去大城市......

什么时候，得空我还想翻箱倒柜找一找，也许能找到那封信。

当年的小屁孩蔡潮如今立业成家了。他比在杭州的大舅和在昆山的细舅有出息多了，他工作的城市是全中国最大的直辖市重庆，他所服务的公司是一家某行业顶级的跨国集团公司，真如小时候所言“长大了要去大城市”，我为姐姐和姐夫高兴。为我们全家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