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可以说爱你(十一)
十一
这一生,沛林一直欠静婉一个真正的婚礼,一个属于他俩的婚礼。
“这辈子,我总是负你,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未曾给过你。”看着满身疲惫却笑意盈盈的静婉,沛林内疚地说。
“沛林,只要和你在一起,粗茶淡饭,就是最好的日子。这,不正是我们曾经向往的吗?”静婉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这一生,沛林曾给过静婉一次婚礼。但命运弄人,那次婚礼,成了沛林心头永远的痛。
那是在1929年的清平镇。当时,江北承军和江南颖军激战,沛林节节败退,甚至连对他至关重要的永新城也失守了,退守在清平镇上。
远在江南乌池、即将嫁为人妻的静婉,再也按捺不住对沛林的思念。她解簪环,去锦绣,布裙荆钗,跋山涉水,奔赴沛林身边。沛林百感交集,说:“静婉,你不知道,我如今败得有多厉害。差一点,差一点我就想放弃了。一个战败将军,又有什么资格拥有你呢?”
静婉明白,对一名军人来说,最可悲的结局,不是战死疆场,而是拱手相让。自她认识他以来,他的人生字典里,从未有过“放弃”二字。可以想象,此时的他,面临的是怎样的局面。静婉看着她,坚定地说:“我知道,可我更加清楚的是,我的沛林,是不会那么轻易认输的,他一定不会让他心爱的人失望。”
静婉的话,给了沛林莫大的信心和勇气。他重振士气,勇闯虎穴,劝降敌军,终于收复失地,扭转战局,反败为胜。“无论如何,我要让我的静婉,看着我,如何把敌人赶出这片土地,让百姓过上好日子。”那个豪气冲天的沛林,终于又回来了。
沛林和静婉的婚礼,就是在那场庆祝月还山大捷的庆功宴上。
面对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承军将士,沛林举起酒杯,激情满怀地说:“今天,我请大家喝的,既是庆功酒,也是喜酒——我和尹小姐的喜酒!在座诸位,都是我们夫妻二人的证婚人。”
话音刚落,举座哗然。排山倒海的掌声,响彻云霄。事先并不知情的静婉,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紧紧包围了。沛林,给了她这样一场“盛大”的婚礼,且用战事的胜利,为婚礼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沛林为静婉斟酒,深情款款地说:“静婉,我知道你不胜酒力,但这杯酒是在所难免了。夫人,请!”静婉端起酒杯,笑意盈盈。她的眼神,那样清澈,那样温柔。眼底眉梢,尽是柔情,都是蜜意。四目相对,他们含情脉脉地喝下了这杯交杯酒。
在将士们的喝彩声中,沛林和静婉紧紧相拥。沛林在她耳畔说:“静婉,我曾经无数次想着,要在督军府里,为你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可惜,如今身在战场,只能委屈你了。”静婉摇头,说:“沛林,这一切,像是做梦一样。我觉得,我已经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今生能被这样一个深情的男人爱着,夫复何求?
然而,时局动荡,世事弄人。婚后半年,承军陷入绝境。生死关头,沛林只好瞒着静婉迎娶盟军之女。当盟军之女瞒着沛林在报纸上刊登“侍妾尹氏,随军之际权宜所纳,本无婚约,现已与沛林脱离关系”的公告时,静婉的心,彻底碎了。她的尊严,被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聘则为妻奔是妾,原来在你心里,我尹静婉,只是一个不自重的妾。甚至,连妾都不如。”静婉对沛林大声哭诉着,伤心而去。这一刻,她对他所有的爱,都化成了恨。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在终于失去了静婉之后,沛林才真正明白,有些事情,是你无论怎样忏悔和补偿,都无法挽回了的。那场没有聘礼、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的婚礼,在那段杀人于无形的公告的影射下,就像一把匕首,将静婉的心,割得支离破碎。
“在想什么呢?”静婉柔声地问,沛林的思绪,又回到了眼前。“静婉,今天的重逢,是我俩的重生。今晚,是我们重生后的新婚之夜。你,就是我的新娘。”沛林看着静婉,一脸深情。静婉,一脸娇羞,一如当年。
这晚,皓月当空,天朗气清。窗前的一对红烛,散发着橘红的光芒,将静婉的脸,映衬得格外动人。有生之年,有幸遇见,只一眼,就惊艳。从此,便在心头魂萦梦牵。望着静婉,沛林有种死后重生、失而复得的幻觉。
这样的夜晚,注定是属于沛林和静婉的。沛林上前,抱起静婉,一步步走向属于他们的婚床。沛林的怀抱,总是这样霸气而又柔情。在沛林怀中的静婉,那样轻盈,惹人怜惜。
“静婉,这些年,让你吃苦了!”
“沛林,那一次,你冒着生命危险来乌池找我时,我就明白了,这个世上,除了你之外,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为了我不顾一切。所以,我为你吃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沛林抚摸着静婉的脸,说:“静婉,我真想就这样抱着你,一直抱着,直到天荒地老。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力量,可以将我们分开了。”
红烛摇曳,满室花香。静婉的心头,是满满的喜悦。似乎全身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都被沛林的爱填满了。她再也没有力气多想,只想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直到天荒地老。
“静婉,你对我的这份情深义重,我一定会用一生的时间来偿还。”静婉呢喃低语,说:“沛林,今生,来生,生生世世……”
此时无声胜有声。沛林用深情的吻,回应了她。静婉,像一朵亭亭玉立的兰花,绽放在了沛林心间。
今晚,沛林和静婉,终于可以抛下家国仇恨,融化在彼此怀中。月光如此惊艳,岁月如此温柔。所有的情深义重,终于在这一刻,升华,沉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