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一点点快乐就会很快乐的父亲
这是月方客厅的第436篇原创文章!
文丨月方
【图片来自月方】

也还是上次在医院等拍片的间隙。
一个小男孩从后面走过来,盯着手里拿着的玩具,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实在醉心于玩具,干脆趴到地上玩起来。
这时,一位年轻男子走上来,对着孩子屁股一踢,嘴里呵斥:“脏不脏啊?啊?脏不脏?你想把医院的细菌全部抹回去啊!”从管教的语气里听出是孩子的父亲。
小男孩无所谓地站起来,继续盯着玩具,嘴里“嘟嘟”有声,也顾不上往前走了,在就近的椅子上玩了起来。
他的父亲,自顾自走去排队。走一会儿,就回头看看这边的儿子。
走远一点了,又回头看看。
父亲需要拐到柱子的后面去,他的儿子便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但只一会儿,这位父就又拐到柱子前面张望他儿子……
终于还是折回来,来到儿子身边,把他牵引至远处的孩子妈妈身边。
父亲终于放心地排队去了。孩子一直没抬头,在妈妈身边继续玩。
……
许多年许多年以后,这个五六岁的孩子,也许记得跟着父母来了一趟医院,也许会记得手中那个电子陀螺,也许也记得父亲踢了他一脚呵斥了他几句……但他绝对不会知道:那天,他父亲带着他母亲看病,一边忙着排队一边眼睛一刻也不离开幼小的他;他不知道他父亲呵斥了他以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拐到柱子后面又拐回来看了他一眼,直至把他安置到安全的地方,才放心地去办自己的事……

这次是在散步的途中。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路边学走路,一身新衣服,甩胳膊伸腿,尽力像军人那般走,仿佛能听到他心内喊出的“一二一”,步子不太稳,有一些趔趄,但看起来恢复得不错,走路的年轻人自己也充满信心。
后面五米远,一位五旬男子举着手机拍自己走路的孩子,脸上甚是欣慰。
一般这么大的孩子,要么在读书要么在工作要么在创业。而他的孩子却还在学走路。但父亲陪着孩子,接受了这个现实。没有丝毫抱怨。因为孩子有了起色,他的表情看起来还很快乐。
使我想起有一次在健身房。也是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跟着教练锻炼,父亲陪同。一看就是来康复的。
父亲邋遢,驼背啤酒肚,没有心思整理自己的身材。坐在一边,像幼儿园的家长那般,陪娃训练,他在旁边看,跟教练交流,不时拿手机拍拍。脸上也是有欣慰,也是看起来甚至有点快乐的表情。
像他这般大的父亲,一般都在焦虑孩子不肯找对象、焦虑孩子没有买房、焦虑孩子工作不稳定,而这两位父亲,却在重新学走路的孩子面前,露出快乐的表情。
这就是一种父亲力吧,当生活把一家子打压到最底的时候,父亲们迅速调整过来,用放下和开阔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得到一点点快乐就会很快乐的父亲。

我和山兄会时常忆起起我们孩子小时候。
我会感慨,那么难养的孩子也已经一米六五,长成大姑娘了。
而山兄谈起的是:孩子小时候戴着兔帽睡在摇篮里的样子。他说:“我记得清清楚楚,小小的,睡着了,戴着那个兔帽,毛钱织的……到现在那个小小的样子还刻在我脑海里,如同照片一样。你不记得了吗?”
我不记得了,我连毛线帽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她要吃喝拉撒,她拉大便时嘴巴扁扁的,小便时嘴巴尖尖的,我根据她的嘴型判断她干了什么“坏事”……我记得是吃喝拉撒的细节。
而做父亲的,反而记得很清楚孩子小时候的样子。
他说:“我们家小时候是瘪嘴。”“头发黄黄的,稀稀的,你还硬给她扎了两个细辫子……”
这是父亲力。
我父亲也记得我小时候的几个细节。他在世的时候,一再对我提起。
有一次我病了,他和母亲带着我去看病,后来我退烧了,不满周岁的我,太饿了,一碗饭端过来,我自己抓饭吃……
又一次我病了,他骑自行车,拖着我母亲带我去看病,我站在母亲腿上,从某某地站到某某地,然后又从某某地睡到某某地,回程,我也是这样固定着站和睡的距离……
这两件事我父亲印象太深刻了,以至于我父亲念叨了一辈子。以至于只要父亲在,我就从来没有缺过吃的,他只要去镇上,车袋里就必定有带给我们的吃食。
我妈倒不大记得这些。
晚上一个人走,我忽然想起这些,眼泪就流了下来。因为再也没有人跟我念叨这两件很小很小我却不可能记得的事情了……
记忆是父亲的父亲力。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