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俊朝 | 走出去，前面是片天

     走出去，前面是片天

文|魏俊朝

1997年的初春，遍地北风甚是寒，校园内的桂花树摇摆着羸弱的枝条儿，发出痛苦的呻吟。天空中飘着搓棉扯絮般的雪花。因为一次摸底考试的抄袭，我被面目狰狞，短发凌然的班主任老孟无情的剥夺了高考的资格。“咯吱咯吱”地踩着厚实的积雪，无精打采地回到了家中。门后的广播里哀乐回旋，那个在南海边划了一个圈儿的老人去了。我不禁泪水狂流，春衫湿透。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我心里的痛泛滥成灾。独坐寒舍成了我被剥夺高考资格的最好祭奠。给予我无限期望的父亲几乎在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成了一片茫茫雪原。母亲眉宇间爬满了哀愁。学校里的同学也结伴来看我。劝我把岁月赐予的觞折叠起来，放在眼睛看不到的地方，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一定会开一扇窗，你文采斐然，笔走龙蛇，坚持写下去，说不定可以成为作家呢。

第二天，朝暾浦上，吃过早饭。父母扛着钉耙去了自留地。我无所事事地在庭院晃悠。老屋西山墙边上的腊梅枝干遒劲，叶嫩花残。骤风起，残花落，三思方坠地。树下靠着一辆锈迹斑斑的飞鸽自行车。它就像一位忠实的奴仆默默陪伴着父亲十几个春秋，如今已走进老景衰病之秋。我突然想起儿时和父亲常去的白河，在这春意萌动，万物生发的春日，该是另一番景象吧？我推着自行车走出了树影婆娑，花香浮动的庭院。

骑行在凹凸不平的泥巴路上。极目四顾，林木抑郁，田地如棋局，牛哞声声。乡亲们用崭新的犁铧翻开了一年的幸福日子。后堤口，是一片幽篁，几株梅树。他们让我想起“弹琴复长啸”的诗人刘长卿和远离喧嚣，遁迹一隅，被称为“梅妻鹤子”的林和靖。越过大堤，白河已入了眼帘。河水澄澈，呈豆绿色，风拂过，呢喃了一水酽酽的缱绻。几枝残荷宛在水中央，固执地和光阴“兵戎相见”。虽无荷叶田田，花开静雅的硕硕之态，却有了灼灼的风骨，像极了老树苍颜的一代冬皇孟小冬和天涯羁旅，卓绝特出的张爱玲。河畔，裸露的滩涂如美人的肌肤，荒草迷离，珍禽时鸣，行人不哗。此刻，我只想在这白河边，盖几间瓦房，修一条土路，种几株花木，过一段枕石漱流，卧醒花影的寻常日子。

彳亍在河边，我思绪如潮水，漫过千山暮雪，浩渺烟波，流向了异域他乡的美国，想起作家海明威。他的代表作《老人与海》故事的背景是在20世纪中叶的古巴。主人公是一位名叫圣地亚哥的老渔夫，配角是一个叫马诺林的小孩。风烛残年的老渔夫一连八十四天都没有钓到一条鱼，但他仍不肯认输，而是充满着奋斗的精神，终于在第八十五天钓到一条身长十八尺，体重一千五百磅的大马林鱼。大鱼拖着船往海里走，老人依然死拉着不放，即使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武器，没有助手，左手抽筋，他也丝毫不灰心。经过两天两夜之后，他终于杀死大鱼，把它拴在船边。但许多鲨鱼立刻前来抢夺他的战利品。他一一地杀死它们，到最后只剩下一支折断的舵柄作为武器。结果，大鱼仍难逃被吃光的命运，最终，老人筋疲力尽地拖回一副鱼骨头。他回到家躺在床上，只好从梦中去寻回那往日美好的岁月，以忘却残酷的现实。老人最后说:人不是生来就要给打败的，你可以消灭他，可就是打不败他。

老人历尽艰辛而心存希望，我有什么理由去颓废？他的话如一道微光，洞照着我雾障烟横的心，一下子醍醐灌顶起来。人生如朝露夏花，石火风灯，转瞬即逝。何必对那些不愉快的过往耿耿于怀，拿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呢？我从失望和仇恨中化解了出来，心静如澄碧的池塘，映射进我心中的，只有天际美丽的彩霞和悠然的白云。

岁月更替，流年光转。二十年过去了，如今在卧龙岗下，小日子过得随风顺水。这人生的苦难无非就是横亘在我们面前的沼泽，走出去，前面是片艳阳天！

图|网络

--End--

作者简介:魏俊朝，网名布衣之恋，70后，在光明日报，人民公安报，法制日报，南阳日报，南阳晚报等发表散文（诗）200余篇。散文（怀念老家）获“南水北调精神与文化全国征文二等奖。

Dec. 04

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