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三| 忆母亲

忆母亲

母亲是2018年1月29日去世的。每到清明时节，我就想起母亲。

我们小时候，母亲的生活担子是很重的，我兄弟四人，全家的重担大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父亲一年到头只知道在田里干活。家里家外，吃饭穿衣，亲戚来往等全由母亲张罗着。

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生产队里分的粮食总不够吃。春节一过，家里就断粮了，农村里叫“荒春头”。吃过早饭，母亲就要为下一顿而发愁，真是“吃了早餐，中餐的米在哪儿”都不知道的。为了我们，母亲只好提着豆篮去邻居家借粮。那时候，每家的粮食都不多，宽裕一点的，也只能借出一斤或一斤半来，有时借了一个上午也没有借到。我一想起母亲那借米不成而忧愁的面容，心里就难过，同时深感做母亲的不易和艰难。

从我能记事起，母亲很少到田干活。她总是勤劳地织布，把织好的布（那时织的主要是做被子的布，自家穿的土布只在过年的时候织上一机）做成被子，拿到山区里去卖。她经常说，我出门卖被子是翻山越岭的，脚走得很酸痛，连抬步都难。有时肚子饿得慌，也舍不得买一个饼吃，总想把全部的钱带回家来。

平时做好的被子囤着，卖被子的时间大都在冬天。有时候下着雪，她和村里的几个姐妹仍挑着担子出门。母亲对我们说：“为了逃避市管会的人，我们不敢走大路，只走小路。如果遇上市管会的人，挑的被子就会被夺走没收。”那时候称这种行为为投机倒把，是不允许的。

有一年母亲出门卖被子已经有五天了，我和弟弟十分念叨着母亲，扳着指头在数母亲回来的日子，边数边说，“已经第五天了，明天总该会回来了吧？”第二天又说：“明天总该回来了吧？”我们的心是多么的担忧啊！雪这么大，风这样猛，怎不叫我们思念呢？

母亲出门的时候，我们吃的大多是稀薄的玉米羹，玉米羹掺杂的大多是萝卜、青菜之类；有时候，吃又黑又硬的蕃薯馃，用青菜、萝卜配吃；有时候，就从焐给猪吃的红萝卜中拣出一些出来吃。

母亲由于负担过重，经常头痛，有一年，我母亲突然腹痛起来，在床上呻吟不绝。父亲陪在母亲身边，只是呆坐在床边不说话。我们兄弟也急得团团转，毫无办法，因为我们没有钱给母亲治病。后来，还是好心的大伯陆天福给了我们10元钱，父亲和大哥把她抬到了黄田畈医院，医生说是胃里的毛病，可能是人太吃力了，或者久饿了的缘故。医生开了五天的中药给母亲吃，母亲才渐渐地好起来。

实行联产承包制后，母亲改行做豆腐喂猪了。她每天做一道豆腐，豆渣拿来喂猪。家里每次养两头猪，一年出三栏。她早上三四点钟就起来磨豆浆，为了不使父亲、哥哥受累，她总是一个人自己推磨，一手添豆，一手转磨，累得满头大汗，还喘着粗气。当村里人开始吃早饭的时候，母亲的豆腐已经做好了。由于母亲做的豆腐好吃，很多人都到家里来买豆腐。晚上，母亲要在灯下做些缝缝补补的事儿，或者给我们兄弟做鞋。现在每当想起这些，我就非常感慨，也很佩服母亲的毅力。

母亲离开我们四年了，每当想起母亲，我的心隐隐作痛，子欲养而亲不待。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母亲是阳光，子女是小草。做子女的，永远报答不了母恩之万一。

愿母亲在天堂快乐安息！

2021年3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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