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小女，要去庄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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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被爷俩的笑声惊醒——他们，在客厅看一部老掉牙的动作影片。有心加入他们的“阵营”，又懒得动弹。我腰疼，还有些疲累。

　　上午在学校团团转，中午匆匆带一帆到市里矫正牙齿，等待的时间很长。回来时，已经快六点了。以前，都是老刘带她去，我主动请缨，一是他没空，二是，从心里想补偿一下孩子。

　　我的一帆下周要去石家庄急训，一走就是8个月。想想这个当妈的，好像陪孩子的时候并不多，她每次返校，都是周一，每次回家都是周五。周一单位要升旗、周五逢节假日还要开会，所以，我接送她的时间很少。老梅在微信里训我：“你呀，不要做个女强人，成天想着单位那些事，多顾顾家里，把老公孩子陪好了，有空多和我们这些同学走动走动！”心里辩驳着，我并没有不顾家呀，可终究有那么点心虚。

　　一帆就是我心虚的源头。和欣欣姐感慨，我们都属于放养型、对孩子不管不顾的家长，没有检查过作业，不曾辅导过功课，甚至连最起码的陪伴也是马马虎虎的。以至于生出了愧疚，如果时光重来，一定要把对学生的认真负责转移一大部分到自家孩子身上。

　　我想起，一帆小时候让我报生字，我懒得配合，她就用手机录好音，自己报给自己听，心里酸涩起来。闺蜜时常埋怨我，“如果你好好管一帆，她成为学霸也不尽然。孩子和孩子的智商能差多少？就是你把孩子扔的！”有一阵子，老刘中邪般地想让我和他生个二胎，闺蜜愤愤地说，你再生两个，还会是这个样子的。我好像是稀里糊涂混了个“妈”当，却一直名不副实。

　　妈，不是应该照顾孩子最多的那个人吗？在我们家，偏偏反了过来。一帆要向我预告天气，告诉我怎么穿衣合适；她把我能出错的地方都贴上便签，厨房煤气记得关。上厕所先看有没有纸。甚至，她还在临行前耳语他爸：我不在家，你不许惹我妈生气！

　　有儿子的张小舍羡慕我，说一帆是我的小棉袄、小闺蜜，是我的“小妈妈”。可是，只有我知道，是因为有大条的妈才逼迫出了细腻的女儿。海光姐嘱咐我，给一帆带好防暑防蚊虫的物品。我发过一张她罗列好的清单，驱蚊贴、花露水、防晒霜、遮阳帽，早就在她的预计之中。甚至，在药品那一项，用括弧都备注好了消炎药、西瓜霜、感冒药、退烧药、正天丸、云南白药。这是一个不需要她妈操心的娃。

　　我妈说了，她不担心一帆。她外甥女在生活自理方面的“中用”随了她，只是她们中间夹了一个“不中用”的我。可我有我的担心。“一帆，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你将来要找个什么样对象？”“你们学校男生多吗?”她白我：“你干嘛老问这个问题呀？”“我怕你找个我不喜欢的男朋友！”我一点点进行灌输，丝毫不隐藏自己的小心思——你不要找个还没“断奶”的、不要找个性格暴躁的，也不要找个书呆子没有情调的……较之于学业，我好像倒把这个“关心”提前了。她没有厌烦我的喋喋不休，倒是甩出了一句让我安心的话——你闺女的审美还能坏到哪去？

　　好像，一帆童鞋从小就会自己穿搭衣服，她很小就会自己梳小辫儿，头绳和衣服的颜色都要协调地搭配着；大了，她选择同伴，也是依了眼缘的，这个孩子好像遗传我的地方不多，我是一个高调炫耀的妈，她偏偏很低调；我在某些场合，常常是动如脱兔，她反而是静若处子；如果说随我，倒是遗传了我性格的耿直，对不喜欢的人不屑正眼儿去瞧。我时常劝诫她，也要学会圆融，这是一个她还没有涉入的世界，我担心她在外面吃亏，我担心自己的孩子会碰壁。

　　其实，我希望我有一个特别刁钻的女儿，她可以有公主脾气，那样可以欺负人而不被欺负。偏偏，她懂事的令人心疼。我去北京培训的那半月，孩子在家里闹腮腺炎，奶奶来陪她输液，结果，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告诉我，奶奶准是累了。自己留了纸条，悄悄下楼和她欣欣姨去了医院；五一爸妈回来，她悄无声息地为姥姥姥爷剥了皮皮虾放在碗里；临上学时，她告诉我帮她取快递，那是一管口红，她拍了，作为送给我的母亲节礼物。细腻敏感、温柔孝顺，我好像不知不觉培养出了一个未来的“贤妻良母”。这也让我好生奇怪！一帆说，她和我是互补型母女。

　　我的心里驻着一个孩子，她把自己当成了“大人”。每一次出行，帮我收拾行李箱的人是她。还一并嘱咐他爸:”我妈不喜欢家里乱糟糟的，她回来前你把家里收拾干净！”老刘，也最听女儿的话。闺女让他向东，他不选择向西；闺女让他打狗，他绝对不去骂鸡。于是，好多次，我俩一要交锋，闺女一声令下，他就会选择无条件投降。我舍不得一帆走，也是有私心的。我念叨，我妈不在，我女儿不在，家里就我自己，“留守儿童”多可怜呀？老刘冲我撇撇嘴，他知道我的醉翁之意。我猜，他也有和我一样的不舍，毕竟那块小小的心头肉，是他捧着含着过来的。儿时哼着小曲悠着睡觉的人是他；大了放在脖子上骑的人是他，背在肩头，拥在怀里、挽在臂弯的人都是他。每每，一帆的电话打来迟了，他便会坐立不安。一帆是他的宝，是我的杀手锏，当然，也是我俩之间的纽带！

　　写到这里，一帆走进来，问我，我说我在写她。她不愿意我写，好像生怕我写太多的离愁。离愁当然会有。可我又渐渐放下心来。我猜她一定能适应得很好。因为，她会自己照顾自己，会和同学沟通，会自己支配零花钱、会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消遣。我家的一帆，是个小小资。她会各种APP，在她面前，我是个落伍的妈。以至于，当我弱弱地问人家，“需要我送你到学校吗？”她怀疑地看向我，她担心的是，弄丢了身份证她妈回不了家。被看惨的她妈着实有点委屈。

　　不过，委屈就委屈吧，唯愿，自己的女儿能比她妈智慧、强大、温柔、体贴。如果说，还能从身上搜刮点显性的隐性的好一点的遗传基因，我希望统统都加之在她身上。其实，现在就已经挺知足的了。不管前路如何，有一点是可以提前确认的，那就是，女儿永远是为娘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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