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柳永《八声甘州》赏析

252.柳永《八声甘州》赏析

文∣杜若东

【原文】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栏杆处，正恁凝愁！

【赏析】

柳永是婉约词的代表作家，这首《八声甘州》是他的上乘之作。柳永的贡献在于慢词的创作，在词中他大量采取铺陈手法渲染烘托，使词所表达的内容更为丰厚，情致更为曲折。

柳永一生仕途坎坷，一连五次科考才以恩科登第。倒不是他才不胜任，而是因他放浪形骸，留恋青楼歌馆的行为有直接关系。他并不是传统刻板低调的文人，从青年时期起，就发自内心的喜欢写词。

他愿意和那些青楼歌伎厮混在一起，平等交流，听听她们的故事，抒发她们的心声。有了上述的那些不检点，首次科考落榜了。他写下一首《鹤冲天·黄金榜上》来发泄内心的不满。其中有两句“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结果埋下了祸根。

第二次他本以考中，但仁宗皇帝认为他在词中轻慢朝廷，就划掉他的名字，并斥责道：“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柳永似乎也满不在乎，干脆做了个“奉旨填词柳三变”的牌子到处招摇，越发写得个不亦乐乎。

他的这番劲儿还真没白费，结果是“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他的词一时间红遍大江南北。好多想出名的歌伎都重金聘请他写歌词。

从这里我们能知道，他的所谓浪迹青楼歌馆，一方面使他受到了传统士大夫阶层的鄙夷与排挤，另一方面，在与歌伎的接触中，更多的体验到下层人民的所思所想，这让他自觉脱离了传统士大夫词作的造作与狭隘。柳永说到底是个真性情的人，他不作别人眼中的柳三变，他只想做回真实的自己，尽管这使他在正统的现实世界里碰的头破血流。在他生命的尽头，身无分文，就是这些青楼歌伎凑钱安葬了他。每年的清明时节，歌伎、词人都会到坟前祭奠他，称“吊柳会”。

下面我们就来鉴赏这首词。

词作开篇，给我们营造出日暮江晚、秋雨漫洒之景，满目萧然。一个“洗”字写出了秋雨之后，景物鲜明清新的样子。天气渐渐转冷了，迎面而来的秋风送来如霜的寒意。作者将视线移向远方，这与下阙末尾作者说到自己是倚在江边的栏杆上相照应。极目四望，只见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关塞长河是那样的凄清冷落，只有快要落山的一轮残阳辉映在角楼之上。这里提到意象有关塞、长河、落日、霜风、暮雨，境界深远阔大，竭力营造出天地之间一片凄冷萧瑟之感。

面对天地一片冷落，作者将眼光收回，看到的是随着秋意渐浓，满目秋花衰败，绿叶飘零，时光轮回，那曾经最美的景物就这样在眼前消逝了，只可惜花开叶绿之时，没有心爱的人在身旁一同欣赏。这里颇有一种“花自飘零水自流”的味道，自己的人生不也如那残花落叶般韶华不再，又漂泊不定吗？

想到此处，作者再一次将眼光投向那滔滔不尽的长江水。一切都在变化，唯有这长江水自古至今无言向东流个不停，仿佛它没有一点感情似的，这人间的兴衰荣辱与它毫不相关。但江水可以无知，人岂能毫无感情？在永恒的自然面前，人的苦乐显得是那么渺小。望着江面上涌起的朵朵白浪，又一次将他带入深沉的思绪中。

下阙作者层层铺叙，将内心的愁苦一一写来。他不能登高远望，因为这会让他想起遥远的故乡，回家的念头是如此的难以抑制。这一层写远行游子思乡而不能归的乡愁。

接着作者感叹多年来行踪不定，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在此地客居滞留。其实，这是他不愿说或者是身不由己吧。这第二层是写羁旅愁思。

三层转入虚写，作者想象自己的心上人此时正独自在妆楼上凝神远望，望眼欲穿，盼望着远行人（作者自己）的归来。这种迫切的愿望，竟使她产生了错觉，好几次都看错了船只，认为是心上人乘船归来了呢！这样的空欢喜，让她在失落之余，不免对作者产生了埋怨嗔怪。这一层写离别后心上人的思念之苦。

作者在这里用“妆楼颙望”的白描手法，采用“误几回，天际识归舟”细节描写，传神刻画了痴情女子的形象。面对心上人的埋怨嗔怪，作者笔锋一转，将这种与心上人的别离之苦更深入一层，再用实写，隔空向心上人倾诉，你只知等我盼我不得音讯而怨恼，可你怎知道，我正倚在江楼的栏杆上，如你一样，凭栏凝望，思念着远方的你。这岂不是“一种相思，两处闲愁”？两人虽心心相印，却无奈身在两地终无法聚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