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巾分南北

这是一个很多人不关心的问题,可它就是问题。

就像我闺女刚才跟我说,碗碟都分南北,这也是我第一次发现的一个怪现象。在饭店吃饭,南方人喜欢用碗吃饭,用碟子盛放残渣,而北方人用碟吃饭,一半放菜,一半放残渣。

仔细想想好像真的是这样,我就一直用碗吃饭,看到席间很多人用碟子,一直觉得自己用得不恰当,感觉自己吃的好狼狈似的。

女儿说,因为,北方菜量大,北方人能吃菜,而南方人吃东西相对来说要秀气一些。这个解释,我还比较认同。

毛巾分南北,不是指毛巾的样式和形状分南北,而是指用毛巾的方法分南北。

南方人用毛巾,将毛巾沾水打湿,洗脸或者洗澡的时候,用毛巾在脸上擦拭,最后将毛巾上的水拧干,用湿毛巾擦掉身上的水珠。洗澡也是这样,不同人的区别是,有些人将香皂打在身上,搓揉完毕用毛巾擦洗,有人喜欢将香皂打在毛巾上,用毛巾擦拭身体。我是两种方法都用过,更倾向于使用后一种方法,尽管费点香皂,可省得事后清洗毛巾了。

北方人在洗漱的过程中是不用毛巾的,洗脸的时候尽情地搓揉脸,确认脸洗干净了,用毛巾擦干。洗澡就更有意思了,北方人大多要先在身上强力搓揉的,嫌手上力道不够的,还会买一条带摩擦的搓澡巾,只搓得皮肤发红,污垢在身上翻滚,才心满意足地用水冲掉,然后用毛巾擦干身体。

到北方后,用毛巾我入乡随俗了,不过我依然不习惯搓澡,我的皮嫩,也搓不下来什么。最重要的是,我在沐浴后会用润肤油,洗脸后,也会涂抹擦脸油。可这些东西对于一个北方爷们来说,差不多是大敌,爷们嘛,就得粗枝大叶一些,粗犷才显得有男人味,不像我这南方小男人,看着就腻歪歪的。

用毛巾这等小事,原本想着就过去了,偏偏读到了周作人散文中,也有一则提到了毛巾的用法。

他说,人的身体从后面看,一根脊椎骨把脑袋和身体连在一起,根本分不出上半身和下半身,从前面看,从心口窝到丹田都是一片软肉,身体上根本分不出上下,可是,过往讲究的人,硬是把身体分出了上下。

上下身的界究竟在哪儿?是以肚脐眼为界吗,还是别的地方?

周先生之所以要分出上下身,那是因为在他们家乡,毛巾是分上下身用的,很多人看到这儿,也许就直接跳过去了,可这些文学正好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假如没有周先生的文字,这扇门也许永远都关闭了。

在我家乡也是这样的,当时家里人多,不可能人人一条毛巾,家里男人公用一条毛巾是正常不过的事,不过,让我奇怪的是,大家用一条毛巾都不嫌弃,但是,毛巾是分上身用和下身用的,上身用的毛巾只能用来洗脸和擦拭上身,下身用的毛巾只能用来洗澡(不含洗头),或者擦拭下身,亦或者用来当擦脚布。

为了区分上身和下身的毛巾的不同,上身用的毛巾通常是真正的毛巾,下身用的毛巾可能就是一块老布。由于用途不同,它们放置的位置都不同,洗脸用的毛巾会挂在亮堂通风的高处,而洗下身的毛巾会挂在门背后,或者直接搭在洗脚盆的盆沿上。

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规矩,也不知道是谁定的规矩。

先前知道有这个规矩,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太在意,听周先生在文章里这么一说,瞬间触发了我儿时的记忆。

当年农村自然条件非常艰苦,可人们始终在一套无形的礼仪约束下生活,一代人将礼仪通过言传身教的方式传给下一代人,以至于后来人遵从以前的礼仪,都不知道遵从的原因。

对于不遵从礼仪的人,我们家乡有句骂人的话叫“葫芦瓢洗胯,不分上下。”意思是,用瓢舀水洗身体的时候是没有先后、上下、尊卑顺序的,而用毛巾洗身体,那是有顺序的,起码要照顾到上下。

先前以为是家乡的习俗,因此,遵从了也就过去了,直到今天读到周先生的文字,才知道这是很多地方流行的通则。

现在家乡已经没有人还会区分毛巾的上下之用了,不过洗脸和洗澡的方法,还是跟以前一样,将毛巾打湿后,在脸上或者身体上擦拭。

估计他们一时不会改变了,一者没有必要,再者,毛巾每天不是这样地清洗,过不了几天就会捂出一股怪味的。

人分南北,地分南北,毛巾也分南北。

朱晔(古磨盘州人)

安徽望江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金融作家协会理事;2008年开始文学创作,已出版著作6部,累计出版200万字。

已出版作品

历史散文(3部):《理说明朝》《理说宋朝(北宋篇)》《理说宋朝(南宋篇)》

旅行随笔(1部):《一车一世界》

长篇小说(2部):《最后一个磨盘州人》《银圈子》

期刊发表作品若干:散见于《文艺报》《厦门文学》《中外文摘》《金融时报》《安庆日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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