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笔记：尚年轻的新昆山人老袁

昆山早是一座制造之都了，据网络资料显示，到2019年末，昆山已拥有十亿元以上企业111家，市场主体五十多万户，年地区生产总值4045.06亿元，常住人口人均生产总值24.26万元。对于平凡如我的底层打工民众，这些奢华的数字美丽而缥缈，但相比于二十年前珠三角的工业村，昆山确实拥有着更为整齐的布局结构和完善的城市管网，城市绿化的城市交通尤显大气，这种大气很现代化地提升了城市的整体结构品味，但对普通小市民和打工群体来说，却多少有些生硬和悠远的距离，商业区块与工业加工的明显剥离，给加班加点的打工仔带来的好处是消费不便能存到钱，坏处也同样是消费不便想花都难，因为在昆山乃至整个江浙的工业集群，加班都是一种常态，网上有朋友说对这里爱恨交加，就是每月比别处高的工资和多达十六个小时的超长加班，而选择择高薪还是悠闲呢?生于穷乡僻壤，却想过现代化的城市生活，其实本就没有选择，譬如老袁。

朋友阿东在昆山经营一家餐饮管理公司，其实就是为工厂做定制餐服务快餐店，老袁是公司里炒菜的大厨，与煮饭的罗师傅一道，每天赶制近千份的盒饭，还得一家家送到厂里，所以堪称阿东的左膀右臂。

其实老袁只是一种称谓，在公司里他和罗师傅相互间彼此戏称对方为队长，即袁队或是罗队，他们也彼此自嘲，说队长是应该有队员的，或说是不干活的，但他们都是在拼干活的队长。这里需要说的的是，老袁其实并不老，还不到四十岁，中等个略瘦，典型的四川汉子，眼睛很花，人到中年依然帅哥一枚，处事极为精干。

公司的天明的较早，罗师傅每天早上五六点钟开始蒸米，老袁七点多点到岗，一到岗就开始备料炒菜，最少五到六种菜，送的菜杂的时候会更多，大锅菜都需要淖过，烩炒煎炸，常常一种菜炒两三锅，整个炒菜的过程需要近三个钟，这三个钟里老袁系着围裙，握着大铲，值守着两口大锅，又是淖，又是炸，又是翻炒和刷锅洗锅，紧张的时候还要抢时间剁点葱花打点姜末做配料，但他很熟练，干得得心应手，很酷的样子。

全公司四五号人，老板阿东每天也忙的像个陀螺，早上相对起晚，但最迟八点四十准时进场，开始理单装菜配餐。

阿东公司创业一年多，在昆山只是个小公司，接的都是零零碎碎的小单，少的四五份，多的三五十份，所以四五百份饭常需要送十多二十家厂。各厂的标准都不同，配送的方式也不一样，有的盒饭一荤两荤，有的两荤两素，有的还要多配几份饭，有的门卫室的和管理的还要分开盛装，有些厂却只需要把菜盆、米桶和桶送到餐室，还有的厂则需要准备好菜、米、汤，并给餐盘套上保鲜膜，以便到厂后便于给工人打饭，同时利于后期清洁。

罗师傅煮饭，也打饭，装菜分菜的活大都是阿东和另一个切菜的小师傅负责的，袁师傅忙着炒完了菜就会帮忙打包和装箱，但有时装着装着菜不够了，就又急急忙忙再配料炒两个菜出来，这时候，送饭的时间已有些急迫了。

点装标记，装饭装汤，筷子、汤匙，垃圾桶，垃圾袋，该拿的都要拿，该带的一样不能少，丢下铁铲的老袁和罗师傅跟老板阿东一样，一人一辆面包，分线路出发，开始送午餐了。

路途上的时间是紧张的，也是相对轻松点的，不像盛饭打包时装菜的装菜，封装地封装，一个追着一个，像行军打仗，所以开车时还可以喝口水，听听音乐，甚至咬口饼子填填肚子，路上的风也送来点小清新，不像操作间那么闷热。

饭送到厂区是一刻不停的，收拾掉上一餐的残羹剩饭旧杯盘，把新鲜的饭菜布设好，就匆匆赶往下一家，有的厂家要送到二楼，有些还要送上五楼，一次抱两箱，还得跑两趟，最辛苦的一家餐房是五楼屋顶的简易房，工厂的货梯只通四楼，而且一楼控制不了四楼，四楼控制不了一楼，一般情况是在一楼把饭菜汤桶装进电梯，到四楼按键把电梯升上去，然后取出汤饭抱上五楼顶，再抱到餐房，把残羹剩饭旧杯盘及垃圾又拖到四楼装进电梯，跑下一楼按按扭把东西拖下来，天天如此。

需要给工人现场分菜打饭的是一家汽车配件加工企业，因是最后一家，常常赶到时工人们已聚在用餐的会议室排队等候，老袁赶的很辛苦，工人们却已迫不及待，急急地围将上来，甚至许多抱怨，工人们说他们吃饭的时间只有半小时，老袁迟五分钟就等于浪费了他们五分钟的宝贵时间，这点老袁也理解，昆山的工厂，一天都是十多个钟，工人吃饭半个钟是受规定的，如果顺利，十几分钟吃完，或许还可以给老妈打个电话，给孩子发个视频，迟五分十分钟，有时一个计划就泡汤了，老袁理解工人，所以他总是陪着笑道歉，把剩下的菜尽量分配给工人，让他们吃饱吃好，他炒的菜工人们爱吃，有时的多了他就陪工人们吃，也就接近了距离，大家对他都有好感。

午餐送完的时候基本在十二点半，这时候常是上下班的高峰，尤其是马鞍山大道段时常堵车，十多公里的路程有时会堵到一个钟，赶回公司卸下盛具，倒掉垃圾，门店里满地脏污，打扫卫生，弄点饭填填肚子，又开始为下午餐而忙碌，如果时间允许，老袁还会帮小王摘摘菜，切切菜，剁剁肉骨头，其后的工作与上午一模一样。

人忙，时光就并不漫长，但每时每刻都会显得紧张，老袁让我感动的，是他那匆忙中从容不迫，始终面带微笑的好脾气。

那天路上，我认为应该放弃那家只送四、五盒快餐的工厂，认为时间本来就紧张，只送几盒饭太浪费时间，老袁却说不应该这么想，大小都是客户，有就应该送，他算了一下账，说就那几盒饭，也能赚回面包车跑一个来回的油钱，也不是很绕路，而且还会有附加的意义，诸如星期五晚上，那个厂还要了五十多盒快餐，都是当天的剩菜配装的，说如果没有这家厂，那些菜只能倒掉，就不会有这几百元的收入。

公司的生活劳累而匆忙，每晚吃过晚饭清理完卫生都很晚了，老袁常常是八九点才踩电动车回家，他说他回家要指导孩子做作业，还要帮公司列配好次日的菜单，就这么苦累的生活，他却过得很自得，某天我听他同一位老同事电话里聊天，直说：“我这边很好呀，工资也是七千五，我们老板也不错，同我们一起干活……”

一时心底里就真有些感动了，相对于老袁的吃苦精神和乐观心态，我自愧不如了，“幸福都是奋斗出来的”。老袁的这种知足和平淡，也正是他在这样的环境里历经多年的磨难和适应而获得的。

老袁的妻子也在一家餐馆上班，也一样过的辛苦，但他们在昆山买了房子。

老袁说他的房子买的比较早，当时楼房是八十多万，他是按揭的，房子要供完还需要十年，但他把三间租了出去，自己只住一间，所以月供并无压力。老袁的两个孩子一个上小学，一个上初中，都在昆山读书，与所有昆山人的孩子一样享受着时代教育和城市文化的熏陶，孩子们并不用太多思考自己与别的城市孩子有所不同，这或许是老袁最值得欣慰的，而作为一名普通的打工者，老袁能在昆山有房有车有家，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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