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地桥诗群]胡耀文的诗《在春天 苦痛似乎没那么讨厌了》(6首)

野歌

蓬松松的青草多稀疏

小港流水曲弯弯

东风一吹来

妹妹吔

春心就荡漾

暖烘烘的太阳多明亮

麦苗抽穗绿油油

东风一吹来

哥哥吔

春心就荡漾

天命之春

苦日子是一步步挨过来的

好日子却倏忽而逝

五十一过

连做梦都是遥远的事情

但是，在春天

苦痛似乎没那么讨厌了

丘陵之上

远山张开绿色的影子

地儿菜

野性子的地儿菜

一簇簇的生长在田沟地垅

墨绿如洗

母亲说，它们是穷人活命的粮食

少年时的我像极了它——

有着它的苦

它的野

它的坚韧不拔

五十多个春天过去

地儿菜远离了味蕾

我心生惭愧，渐至失魂落魄

我竟然忘记了我们是同一谱系的兄弟

现在，我知道

是到了寻找它的时候了

春节2021

对于一个家有四口

而分散在天南海北工作的家庭

春节意味着团圆

妻子在厦门

今年不回家过年

这个春节失去了惯常的意义

我们又老去了一岁

岁月的风霜不易觉察地

慢慢侵蚀着你

镜中，白发一二根也显得刺眼

生活是一个认真的词

终其一生与我们纠缠

彼时温馨，此时又面目可憎

抽离出一种失重感

——这是无需证明的对赌协议

我们必须接受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如同苦涩和甘甜是一对孪生子

跨年夜，小镇迎新的炮竹声不绝于耳

传递出新年到来的喜悦

微信里，朋友们拜年的信息纷纷而至

祝福的话语温暖着人心

让你深信——

生活仍然值得期待，就从

一个崭新又美好的年头开始

新年快递

年初九，收到包裹侠信息

是女儿从武汉寄来的保健品到了

这算不得必需品，但让人安慰

新年快递是治疗节后孤独的良药

从节日的虚度到我们被节日消费

我看重的是，爱心不浪费

这辈子，曾经坚持的许多事物都被我放下了

唯有爱是活命的心灯——

它让我们不迷路，不徬徨

能从内心出发，抵达任何地方

回到奔马墩

这是我的奔马墩

一匹走失的马儿要回巢

这是父母的奔马墩

是他们流汗流血流泪的根据地

这是乡亲的奔马墩

也是圣明、四喜、瑜霞、细堤、朋里的

村头并排生长的那三棵柏树不在了

猴子爹不在了

国乱老师不在了

国富表哥不在了

圣明不在了

细堤不在了

如烈马嘶奔的大青山还在

铁道堤下清洌的大水库还在

望坟地还在

硬栗山儿还在

道生垴还在

洗菜塘还在

我曾经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

木蓼花、狗尾草、麻栗子、枸儿刺

还有28年前我侍弄过的田地

我回来了，像一个浪子——

1993年母亲去世后我仿若无根之萍

自从搬到镇上后就很少回村

我回来了，夜宿在弟弟们建起的新房里

新房是建在我们兄弟几个出生的老房上的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香甜

2021.3.3

胡耀文，男，湖北大冶人，作品散见于国内报刊，著有诗集《云水谣》《聆听花开》等，系中国诗歌学会、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

《新东西》编辑部

主     编：向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