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发动机-摘星学坊教学回顾：职业教育的另一种可能
前言
2020年下半年，段鹏找到我，说想开设一所“培养设计师的体制外学校”。我当时就挺感兴趣，认为这将是一件有趣的事情。2021年3月我从安格社区离开后，就参与进这所学校——摘星学坊的筹备工作中。
在剥离掉一层层形而上的东西以后，20201年6月，摘星学坊开始试教学。经过一个月的项目式学习，首批摘星学坊学员，师生五人，共同完成了一个作品展——把社区垃圾站改造成图书馆。
社区垃圾站图书馆 by A鬼
社区垃圾站图书馆 by 黄剑
社区垃圾站图书馆 by 周行
我受邀成为摘星学坊的教学顾问，负责帮助段鹏总结和整理教学经验和教学方法。经过一个月的工作，对摘星学坊的实际教学特点，已经有了很清晰的理解，在这篇文章里，就会把这些总结内容一一说明。
职业教育
国家目前刚刚提出要着重力度发展职业教育，我认为这是很好的时机。在呼吁多年高考改革的情况下，我看到全社会对于青少年教育最大的焦虑来自于对学成后的生涯出路的担忧。
高等教育所获取的学历，对毕业生获取一份职业来说，意义重大。但并非所有学生都能通过这个途径，顺利进入职业生涯。这也是令许多家长和学校倍感压力的现状。
发展职业教育，能给广大学生提供不同的选择，也给各行各样培养更贴近实际情况的人才。也就是说，职业教育的发展方向，是为了创造出与高考路径平行或类似的，为青少年提供技能、知识、能力、意识等多种素养的教育环境。
摘星学坊立志培养“有灵魂的设计师”，这里主要是针对建筑设计师而言。这样的目标，就是在尝试探索出一条新的职业教育路线。
先有项目，再有学校
项目式学习（PBL）已经成为近年来比较火热的教学方法，其自主性、多样性、互动性、启发性、灵活性等多方面优势，已经被越来越多的教育工作者发现和采用。这样的教学方式带来新的学习模式，学生也因此呈现出更多可能性。
目前许多学校已经在开设的课程中加大了项目式学习的运用，许多课堂已经开始采用项目式学习的模式，有的创新学校大规模甚至完全采用项目式学习法，为学生提供自主探索、自主学习、自由发展的学习环境。
因为有了这样的学校，所以有了项目式学习的普及。而摘星学坊则是先有了设计师的设计项目，才有了这个小小的学校本身。
与别的学校不同，别的学校在建立以后，为了让学生探索更多可能性，所以开发和探索各式各样的项目，让学生广泛地尝试各式各样领域的学习；而摘星学坊则是明确了要培养建筑设计师，因为这样的一个培养项目，所以才为了完成这个任务，创办了摘星学坊。
二者的出发点略有不同，许多学校通过项目来拓宽学生学习的广度；摘星学坊因为一个总项目，来培养学生学习的深度，以达到明确的终极教学目标——培养一名具备职业素养和能力的建筑设计师。这是摘星学坊与其他非职业学校不一样的地方，我相信这也是职业教育的特点——专注于培养专业人才。
by 黄剑
先有设计师，再有教师
在常见的普遍教育中，学校的教学主体是教师和学生。他们的共同目标是完成学习，所有的项目是为完成学习服务的。而在摘星学坊，师生的首要目标是完成设计，所有的学习是为完成项目服务的。
所以，在摘星学坊，老师首先是一名专业设计师，然后才成为教师。这就要求这名教师具备非常强的专业知识储备、专业技能、专业经验和专业成长能力，这些专业素养确保这名教师能时刻明白，成为一名专业设计师，需要经历些什么，未来如何发展。这样有助于在师生的项目过程中，教师能够为学生提供尽可能专业、强大、多样性的支持。
但这种支持不是灌输式的，而是启发式和共学式的，教师要充分调动学生的自主性和多样性，要尊重学生的个性和特点，这又需要这名设计师在具备了极强的职业素养的同时，还要不断增进自己的教学能力。这也是我在摘星学坊创立初期，频繁与教学团队开教学例会，总结教学经验、探讨教学方法的原因，帮助设计师更好用自己的专业素养给学生们带来积极影响。
段鹏作为摘星学坊的创始人和教师，就是在实践中不断地磨练自己的教学能力，一步步用自己的专业能力给学生们带来支持的；与此同时，他也在继续不断地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例如研究水泥灌注、粉刷墙壁等实践工作，也因为他与学生一同亲身参与，增进了他对这些方面的了解。
我相信，这也是职业教育中最有魅力的部分，由专业人士担任教师，其对于该职业的深入理解，以及作为自我成长的示范者，可以为学生带来更具有针对性的影响，让学生更理解未来将要从事的职业的意义与价值。
先有意义，再有技能
之所以选择用项目式学习的方法开展学习，是因为项目式学习能够从学生的个人角度出发，在项目进行中，帮助他们找到各自从事该行业的动机和意义。
摘星学坊的学生在项目初期，首先在做的事情，就是找到自己想要成为一名设计师的原因，是因为想要创造出生活的美感，还是改变现有的生活环境，又或者是把自己的特长发展成用以谋生的绝技？每一名学生都可以有自己的答案。
找到了意义后，他们的学习就更有目的性，关注自己的学习状态，构建自己的知识和能力框架，就更有主动性。比起教师向他们强调，应该先学哪些、再学哪些，一切根据已经制定好的学习方案来学习，学生们更会意识到自己需要先学哪些、再学哪些，他们自己更清楚学习各项技能的意义。
这样就让他们在学习的过程中更专注、更有动力，对自己更有要求，也更容易从学习中获得满足感与成就感。摘星学坊的学生在改造垃圾站的项目中，就因为要完成项目，他们必须不停思考，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和提升自己的途径，所以学习了测量方法、调研方法、比例、建模、施工等等技能，他们是基于自己的实际需求和发自内心的渴望去学习的，这种主观能动性非常带有激励性，所以他们的学习积极性一直都很高涨。
我认为，这样的学习方式能促进职业教育中学生的自我成长驱动力，大大提高他们的学习效率，也让他们在完成学业后，正式与工作衔接的时候，上手更快，在日后的职业道路上更主动地提升自己。
个体性与统一性的结合
在培养统一的职业素养的同时，摘星学坊也没有忽略学生的个性发展。除了统一的主线项目——改造社区垃圾站以外，各种社会导师资源的引入，通过讲座、工作坊或参访走读的形式开展不一样的学习，拓宽了师生的知识面，或许会给他们增添灵感；个人项目的推进，让学生有自己的时间和空间，实现个性化的研究与设计；留出自由学习时间，更是让学生在学习设计之余，去发展其他的个人爱好。
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因此个性化的学习是必备的。尊重每一名学生的个性，留有时间、空间去鼓励他们进行独立的探索，会让他们拥有鲜明的个人特色，发展自己的专长和优势，这也能帮助他们在未来的职业生涯中，逐渐形成自己不可替代的作用，成为更丰富、更具备复合能力的人才。
现在流行的“斜杠青年”概念，正是如此。跨行业、跨领域的能力，往往能在多个行业领域中，创造出新式的、具有活力的发展方向。因此，即便是目标已经十分明确的职业教育，也不应忽略发展学生的个性，因为我们要培养的不是一个机器零件，不是一件工具，而是一个独立的人才。
当然，这些个体性的学习不会脱离统一性的学习。整个摘星学坊的学习进度，依然是依附于全体参与的设计项目的。因为完整地体验和了解设计师的工作流程，是成为一名设计师必须经历的过程。个体化的学习，是在这个基础上，针对每个学生的特性，进行补充、延伸、加强，让学生在逐渐具备设计师的基本素养的过程中，开发出自己更擅长的东西，无论是增进某一个工作模块的深度，还是开发出其他更有广度的额外技能。
例如，有的学生会在这个过程中去额外增进自己的绘画技能，这样在设计图的观感上，会有更大提升；有的学生去学习电脑软件的使用，用以提升电子化办公的效率；有的学生学习英语，用以查阅外语文献，或为将来出国深造打下基础；有的学生学习乐器，陶冶情操，从工作的压力中找到释放的出口……
即便是与主线项目没有多大关联的事情，摘星学坊也鼓励学生去做，因为只要找到生活中的乐趣，热爱生活，才有可能热爱自己即将从事的事业。
我认为，在职业教育中，同时关注个性化和统一化的学习，是有助于培养出更有活力、更有创造力、更有使命感的专业人才的，至少在最低程度上，也能增强他们未来在职业生涯中的幸福感和存在感。这也是我建议摘星学坊提出“培养有灵魂的设计师”的初衷。
后记
摘星学坊是非常大胆的尝试，段鹏作为一个设计师，走出自己的舒适区，开始了一段新的旅程。坦白地说，在摘星学坊筹备阶段，我心中一直充满疑虑与担忧。但随着他那句“就是干”的口号，在他的实践中一一应验的时候，我感到非常欣喜。
摘星学坊的未来仍旧充满挑战，生源、规模、经营方面还会有许多困难在前面等待着。摘星学坊以它特有的方式前进着，绝不能依赖任何人过往的经验。一切探索都是崭新的，充满未知，这种未知的不确定性，既让人感到危险，又让人感到兴奋。
但在目前中国有教育的现有环境下，确实需要有人大胆地走出这样的步伐，去开辟新的道路，才有可能为社会注入活力和可能性，这样的路不需要具有普遍性，但这样的路如果多起来，学生的选择就会多起来，找到适合自己的人生道路的机会，就会增加。
鲁迅先生也曾说过，“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也成了路。”
截至2021年7月，已经有数家深圳本地实力雄厚的设计师事务所，先后正式与摘星学坊签订协议，在摘星学坊的学生学习到一定程度时，为他们提供实习机会，在将来也会考虑以某种方式认可这些学生在业内的职业水平，帮助他们走上设计师的道路。
这让我对摘星学坊的未来更有信心。设计师们贡献出自己的力量和资源，为这个行业未来的新生力量提供尽可能多的支持与帮助，这些社会力量与教育事业结合起来，能更快地促进学校教育与行业标准之间适配性，让职业教育更有针对性。
我相信，摘星学坊的这次尝试，正是在探索中国职业教育的另一种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