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动退开，不忍窥见这阳光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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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曾 瑞

山居

一本书，一个太阳

挂在墙上的时钟

滴答出宁静

鸟儿围着深山鸣叫

听到的就是唯一的

风吹竹林

文字已然抵达高处

沉默在最高处

和马灯一起

释放春天

那些排队涌入的

预先有了名字

什么都无需再说

留下的就是一切了

2013年于乡下老家

那从回声中涌来的

前面已经没有道路了

成批成批的未来

在黑夜里曝光

此刻即是永远

我摸着一根针

从掌心漏掉的

已是过期的时间

搬不动的便留下了

一个失效的词

还在那儿等待

我喊了无数遍

回答也就是沉默

那唯一的东西

持续地从回声中涌来

2013-6-21 于广州

转经的老人

她手持佛珠

走出屋子

穿过一道树篱

一片菜地

到了白塔边

绕着白塔

逆时针慢慢转

一圈又一圈

牦牛在草地上啃青

山坡上传来马的嘶鸣

她偶尔停下来

跟路人打个招呼

有时站立一会儿

似乎在倾听

中途不知有什么事

还离开过一次

她究竟要转多久

一圈又一圈

绕着白塔

啃青的牦牛很有耐心

山坡上的马不再嘶鸣

整个寨子唯有隐隐的鸡叫

与叮当的马铃声

转经的老人

绕着白塔

一圈又一圈

终于，她穿过菜地

树篱，走进了藏屋

留下白塔

和风中飘动的经幡

在那绕着白塔的转经路上

我看见一串脚印

顺着风走向了远方

2015-4-2 于九寨

背草的女人

阳光满地滚

一捆草在路上走

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

草下的女人很矮小

抬头冲我笑了笑

真诚的眼神，尬尴的汗水

一股草香味，那么霸道

我回头望着，久久地望着

只看见一捆草

摇摇晃晃地走在阳光下

2015-6-5

开始人间的生活

清晨

她走出藏屋

往屋顶撒了五谷

沿着屋檐根

边走边念经

从露水打湿的小路

走上屋边的草坡

把龙达撒在晨光里

往回走的时候

满山的风

替她传达了对神灵的祈愿

她安心地走进菜地

拔了几棵葱

回到藏屋

于是

屋顶飘起了淡淡的白烟

整个寨子

开始了人间的生活

2015-6-1

乡村即事

雷声贴着瓦片

一道闪电

亮开黑夜的隐私

惊蛰过后一切都醒了

我还在睡

听着大雨突至

两只耳朵接收窗外的春天

湿淋淋的梦在飞

犹如巨大的风筝

拉住记忆的河流

在飞

树线以上

大风吹折闪电

雷声退回了天空

2016-3-20 于广州

夜

安静的夜

下着小雨

感觉很美好

接近幸福

一个人坐着

不舍睡去

因为太美好

而孤独

2017-6-17 于大理

想你的时候

想你的时候

窗外的狗在叫

我有点不知所措

心里空得很

独自发呆

烦躁

抽烟也没用

冷静的房间里

我听见一个声音

在喊你

我想有个家

我想有个家

简单的家

和你一起

守着平淡

生儿育女

柴米油盐

你之后

我已死心塌地

不会再爱

只眷念这美好红尘

阳光下的秘密

窗外几栋民房，一片荒地

经常写作疲劳，我会临窗而立

看苍山白云闲游，放空大脑

那天，偶然一瞥，见一小女孩

站在杂草丛生的荒地左顾右望

她蹲下身，要脱裤子，又站起

打量周边，徘徊几步

像是做贼心虚，走进荒草更深处

我也放眼四顾，密谋一样为她把风

她再次蹲下，在萋萋荒草中

我自动退开，不忍窥见这阳光下的秘密

2017-7-6

竹林

竹林里不止一条黄狗

还有风，风吹竹叶

一片清幽笼罩

我们徘徊在竹林里

徘徊在古人赞美的诗意中

我们不关心诗意

只为寻找合适的竹子

然后砍掉，拖去山上

架设鸡圈

黄狗一直在叫

生怕我们是贼

我们不是贼

只是在破坏诗意

我们走后

风依然吹着竹叶

清幽依然笼罩竹林

黄狗也安静了

2016-5-3 于贵州

在高原等雨

一个人在高原等雨

体内就特别渴

四面的山很安静

山上树木摇摆

鸟叫得很急

雷声响过之后

鸡也一声一声地叫

群燕低飞

麻雀蹦跳着追苍蝇

走路的人拿着伞

没拿的走得很快

雨还没有下

我起身去喝了杯水

出门继续望天

雨还没有下

雨

已经好几年没下了

几阵风一吹

太阳又不知羞耻地钻了出来

2016-5-7

去河边散步

夜空里有白云

月亮躲在白云里

也见不到星星

飞机的马达声响过后

幽暗的河面好安静

让我想起月光下的铁轨

河风吹过我们

温柔而凉爽

我们什么都不说

静静地靠着栏杆

望着河面

路灯倒映水中

波光微微荡漾着

像幽幽的眼睛

望着我们

我们转身离开

感觉风也跟着我们

一路走了回来

2019-5-20 于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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