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味道
生活的味道
生活是什么？最直白的解释似乎是那句“生出来，活下去”。
我看生活除了活下去之外，似乎还应该有很多面。比如，有童话里的天真，有梦境中的魔幻，还有就是诗情的浪漫，以及现实中的苦辣甜酸。
就如小孙子两年前说的，一场大雨给樱花树洗了一遍通透淋漓的澡；园丁修整草坪的旋刀划过，就像爸爸手中的推剪给他理发。我惊诧小儿的天真，更体味其中朴素的比喻，一个刚刚学会表达的幼儿眼里的世界是拟人化的，自然界的万物都有其生命的要义。这是那一双清澈见底眼睛里生活的样子。
少年青年时期，总爱做同一类关乎“升降”的梦。比如，经常会梦到自己面前横亘一道陡峭如墙壁一样的悬崖，我必须身体横过来用脚步丈量那道悬崖方可到达顶端。抑或者是，自己无来由地漂浮于一道峡谷的上空，谷底池边围坐了一圈的人，里面大部分都是我从小到大相遇的亲人，我极力地想让身体下坠好与包括母亲在内的人相会，然而身体似乎有了很强很大的张力，怎么也落不下来，就那么飘飘然从一众亲人头顶掠过。这是睡梦或者潜意识中生活的样子。
诗化了的生活最为浪漫。是诗意的熏染，让离别不再悲苦，它是“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的亲密无间，是“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的浩渺幽远，是“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的志得意满。因为有了诗情，思念亦显得别致而又缠绵，它是“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 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的温润相思，它是“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的浓烈想念。更有一篇篇振聋发聩的豪迈诗句，让卫戍戎边变得英勇威武，它是“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壮怀激烈，它是“王朝北定中原日，家祭勿忘告乃翁”的矢志不渝，它是“但使龙城飞将在，不叫胡马度阴山”的气壮山河。这是古往今来留在诗句里可追忆想象的生活的样子。
现实的生活什么样呢？是小时候牵母亲衣角串门时的羞怯，是被外婆家只咬不吠的狗扯下一块肉的恐惧。是冬天里为了取暖把脚伸进炉膛，使本就单薄的鞋子被烧出的窟窿，以及油灯下母亲缝补时映在土窑墙壁上的影子。是身着破旧衣衫徒步走进县城学府，灯下苦读得到的那张入学通知。是生产时血崩的昏迷，是自谋生活为赶任务骑车与迎面卡车相撞一刻的呻吟。
当然，生活里的欢欣也是有的。它是相恋里二人世界的卿卿我我，是一家人出游时的融融其乐，是三俩朋友的月下对酌，是风一样的车队在盘山公路上迂回曲折，是儿女婚礼上的宾朋满座。
生活里的酸辣呢？是不被理解的孤独落寞，是职场里唇枪舌剑的无谓辩驳，是郁郁不得志的被边缘冷漠，是无来由身陷是非漩涡。
是的，这就是生活，活生生的生活，眼见是生活的样子，品咂便有了生活的味道。我时常在想：假如生活一直是一部童话，那么我家的大果可能就不会长大；假如生活一直如梦境，那么就不会有白日里的天高云淡和自然界的万物生长；至于诗意嘛，尤如饭菜里的调味剂，没有它乏味，尽是它又不能充饥。唯只有现实伴着想象、和着梦想、带上诗情画意，才是完整的生活。
就如眼下，刚刚结束了一场湖北恩施的旅行，赏阅了大峡谷的雄奇险峻和大清江的美艳绝纶，本该借着旅游的余兴记录下沿途的生活。然而眼前一张张标有红字的体检报告，却要我先去应对身体的警示，接连去了两趟医院听大夫对报告的分析解读，虽无大碍但却不可置之不理。而接下来五一小长假的轻松休闲正逐渐围拢靠近，按日子的节奏流水，在小长假过后还有一场不大不小的约会等着。所谓五味杂陈——欢喜、忐忑、忧郁、恬淡、期待，正是此时此刻生活的味道。
忽然想起仓央嘉措的那首《见与不见》：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 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 不去
……
来我的怀里， 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相爱 寂静欢喜”
虽然这首小诗是仓央嘉措写给他心爱的姑娘，而我更愿意将这首诗的意境引向我对生活的态度。
既然母亲在她中年之时方把我带来人间，既然近一个甲子的生活给了我无数的经历体验，既然未来的生活依旧会给出这样那样的考题，那么，无论未知无论意外，无论阴晴无论风雨，我都会在这里静静地等待、默默地接受，然后不悲不喜、不怒不怨地度完每一个过程。
所以首先必做而且要做到的，无外乎还是开篇那一句直白，这里不妨再加个定语——好好活下去！
写于2021年4月25日。
作者：又一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