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耕读大学的两年体验学习,改变了我对乡村事物的原有认知。将近而立之年,见证奶奶的葬礼,产生了一些新的感悟,今天整理出来,分享给大家。希望大家“找到自己的信仰,学会使用本心去探寻延续自己生命的路径”。
几天前,奶奶自然去世,在爷爷生日的前三天,享年93岁。
我是奶奶最小的孙子,也是奶奶照看时间最少的孙辈。儿时对奶奶的记忆较少,多是寒暑假相处,上大学后,才慢慢了解奶奶更多的故事。2010年3月,奶奶84岁,不小心摔倒,换了股骨。康复后,奶奶比以往更频繁地,要求亲人们推着她,去村里串门,或是在十字路口与人聊天;后来才听堂姐说,奶奶是想让乡里乡亲经常看到她,证明自己还活着。由于反应力变慢和上厕所不便,村里人渐渐不愿与奶奶一起玩儿麻将,但奶奶却很执拗,一定要让大妈早早做好饭,推着她去赶场。她慢慢知道,自己无法与外人一起玩儿麻将,变得“听话了”,便无意识地,延长了自己画画和打瞌睡的时间,也慢慢变得迷糊了,开始信起了“大仙”,时不时地自言自语:“大仙来了,我要出去迎接她”。
是的,人的生命延续,离不开信仰。一位从没接受过头脑教育的老人,生活总会点化她,教会她,使用本心去探寻延续生命的路径。
由于辈分高,村里人都喊“老奶奶”;由于长寿,后来又被称为“尊者”。听父亲说,从爷爷的叔叔那里,就流传一句话:“少吃多填,多吃无味,胡吃遭罪”。父亲也时常念叨这句话,提醒自己饮食有节。奶奶吃完饭,总喜欢喝一勺醋,偶尔也会喝一瓶盖酒。睡觉前,奶奶喜欢吃沙琪玛,喝一小茶杯开水。吃饭时,总习惯往小辈儿的碗里夹一筷子饭,也是她辛苦养育三儿两女的历史遗存。70岁后,腿脚一直不方便,每天清晨睡醒,会做操:搓手心手背,腿脚规律蹬缩;同时,会不断念叨着对儿孙们的祝福话,天天如此。
爱好方面,奶奶喜欢打麻将、画画、剪纸+抚猫观狗。
奶奶没上过学,不知从何时开始,便喜欢起了画画,画各种生活中和自己想象中的场景,随心而画。
出殡那天清晨,村长主持了追悼会,大伯、大姑父、表叔等亲人,前一天已写好祭文,诉说奶奶生平,表达哀思。
在武汉的长孙,以及在国外的二伯和孙女,由于疫情,无法回家,纷纷发来语音和视频悼念,在出殡当天早上的追悼会上,顺次播放了自己的录音。
作为村里最长寿和辈分最高的老人,为便利葬礼通行,街道的天然气管道施工,为此推后一周。随后的土葬现场,来了六十多人,多半是乡里乡亲,也有许多是伯伯们的学生,人数之多,体现出奶奶在村里的威望,以及儿女们的口碑福泽。
然而,挖掘机的轰鸣,让喜丧莫名缺少了些许恭敬心。
我想,这是乡土人情与科学理性的妥协,追求效率至上的社会风气,让人们没有太多机会,可以在发呆的某一刹那,感悟到内心深处“慢生活”的本能呼唤。回望整个乡村文明,随着村里老人们的不断消逝,乡村的一棵棵精神大树倒下,终日乘凉的后代,如何在突然裸露的城市阳光下,离地扎根,开枝散叶?枝丫的分叉处和末端嫩芽,除阳光雨露的熟人社会的守望相助外,又如何在物欲过剩的当下,使自己的生命更好地链接其他生命,避免“被逻辑化”?奶奶的儿女们,年龄在51~68岁,他们从此失去了一个共同精神话题,突然感觉自己和家人之间,更要互帮互助。很多时候,奶奶=乡村。乡村还能回去吗?我们后辈们做些什么,才能慰藉逝去的先者和远去的乡村精神之源?
于是,结束那天下午,我们后辈们一起商量,从清理沟渠的宴席垃圾做起。
三天的宴席垃圾较多,时间关系,我们后辈们将塑料垃圾小型焚烧(尽量避免不充分燃烧),湿塑料垃圾先进行就地掩埋,计划以后每次回村,刨出来焚烧一部分,直至处理完。
当天只顾干活,没有补拍照片,以上照片由家父于次日补拍。这样也挺好,先把家人用起来~
算是我们追悼奶奶,传承乡村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一种仪式。
但她教会了后代:学会使用本心,找到信仰,勇于去开拓延续自己生命的新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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