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沸腾的柳河 | 残墨主播 | 如风丝雨 / 开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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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腾的柳河

残墨

五月的北大荒。

播进土壤里的种子，在大地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吮吸甘霖分享营养，孕育生命破土成长。她们像刚刚睡醒的婴儿，揉着惺忪的睡眼，抻抻懒腰，好奇地欣赏着色彩缤纷的世界。大自然投以慈祥与厚爱，敞开胸襟，接纳新生命的到来。于是山绿了、水绿了，禾苗氤氲嫩柳滴翠。趁此晴好时光，生产队将组织青壮劳力，进行为期一周的闲活一一脱坯。

说是闲活实则不闲，脱坯是农活中最累的工种。广大农民在生产实践中，总结出农活四大累：“和大泥、脱大坯、刀割麦子、夯地基。”因此，脱坯是农活中既脏又累的活儿。尽管如此，对常年累月在风霜雪雨里，摸爬滚打的庄稼人来说，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已经习以为常。因为他们是忠实的地球卫士，不仅兢兢业业地营造着自已的家园，而且早已将身心融进这片神奇的土地，与其同呼吸共命运。

柳河，是松花江千支血脉中的余脉。千百年来，涛涛江水奔流不息。宛如地球健硕驱体里，千回百转的血管，在松嫩平原上纵横交错。皆因血脉相通，致使辽阔柳河沟壑相连、河岔纵横。翠柳葳蕤、绿草茹茵的河畔上，李二楞、疤啦眼儿、王瘦猴子、赵犟眼儿……，这些年轻力壮的后生都标着一股劲。因为生产队有规定，每脱一百块坯记八分。所以，正是大显身手的时候，他们利用一上午的时间，拌土和泥清场地。汗水裹着泥水，顺着脊梁往下淌，象条条蚯蚓，在湿漉漉的脊背上爬着。正午的太阳，带着初夏的稚嫩，把火热的阳光铺满柳河的每个角落。大家在河堤上席地而坐，“馒头大葱蘸大酱，明川白酒红高梁。”就着满身稀泥和臭汗，甩开腮帮子，开始享用火辣辣的午餐。

生产队大多以日工为主，难得有记件活。大家都卯足了劲，想借此机会多挣点工分。所以他们不舍得休息片刻，半斤二锅头下肚，嘴里嚼着馒头就开工了。带媳妇的，夫妻俩配合默契、分工明确。媳妇担水上叉奋勇当先，丈夫举泥脱坯你追我赶；光棍汉，单枪匹马独闯泥潭，叉挑日月掌控方圆，须首间，一行行水坯展现眼前。

脱坯看似简单，实则不然。不仅要投入大量的体力，更要具备一定的技术含量。且不说和泥时水土、麦秸比例协调。脱坯时，要求模内坐泥饱满、揣实杵紧棱角分明，脱出的坯要横成行竖成线，排列整齐。脱坯者由始至终保持半蹲状，几个小时下来腰酸腿疼，想站起来都十分困难。但是，吃苦耐劳是庄稼人的本色，苦难的生活经历，磨砺了坚强的意志，苦中做乐，是他们挑战人生的一贯作风。

俗话说：“眼是赖蛋手是好汉。”不到两袋烟的功夫，手快的已经脱出二百多。照此进度，日落之前七八百块坯不成问题。大家你追我赶互相叫号，唯恐被甩在后面。手上忙着活嘴却不闲着。王瘦猴儿不光活好嘴更应人，招猫逗狗是强项，他笑嘻嘻地逗二愣子：“瞅你累那熊样，晚上得扯驴尾巴上炕喽！还能加班儿呀？不行我替你'交公粮’吧！”李二愣闻听此言笑怼道：“死瘦猴儿，你家娘们一扒掌没捂住，蹦出你这么个屁种，瞅你那瘦猴样，小心你家娘们儿一挺肚把你崩棚上去！”瘦猴媳妇一听不干了，扯开大嗓门儿，冲着二愣子就开火：“死二愣子你胆肥了，敢拿老娘开涮，看我把你的粪门堵上。”叉起一坨稀泥就甩过去，“叭”的一下，给二愣子烀个满脸花，惹得大家开怀大笑。

这时，贾干巴驼着冰棍老远就喊：“冰棍，甜冰棍喽！”听见叫卖声，大家一齐把目光射过去。赵犟眼子粗门大嗓地嚷嚷着：“真是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想干巴，干巴就来了，嗓子都渴冒烟了，快给兄弟来一根儿。”

“慢着”，疤拉眼来主意了，他拦住犟眼子：“咱们吃烀抓倒霉咋样？”

“好啊！”大家一呼百应，围住贾干巴的冰棍箱，开始大吃特吃起来。大有“嚼碎南极冰世界，吸干北海冷山泉”的气势。吃烀有讲究，贾干巴要察言观色，根据每个人的表现和吃冰棍的态度，来决定让谁买单。他偷偷地瞄着孙小抠儿，心想，这家伙平时一分钱都能赚出水，烀土豆不打皮儿，能整出魚味。想从他的屁股里抠出鸡蛋来可不容易。今天我要让铁公鸡挤出个双黄蛋来。转眼功夫，一箱冰棍尽皆告罄。大家屏住呼吸，焦急地等着贾干巴“点将”。

贾干巴故意卖着关子，他静静地扫了一圈，看见孙小抠缩着脖蹲在地上佯装镇静。便亮开嗓门儿说道：“孙小抠你小子不地道，一个坑里撒尿和泥玩的发小，从来就没买过我的冰棍，今儿老天爷给你创造机会，让你做回东，我先替大家谢谢你！一百根冰棍共合五元钱，大家伙儿都在，你要说没钱就算我请客了。”闻听此言燥热的柳河，顿时人声鼎沸、热浪飙升。大家纷纷竖起拇指，称赞干巴的英明决策。孙小抠腾地窜起来，羞涩、尴尬、无奈，把他这张死爱面子的瓜子脸臊得通红。他分辨道：“贾干巴你没良心，去年夏天，我一次就帮你吃掉十多根！”

“还好意思说，你不提这茬我倒忘了。那天赶上下雨，眼看冰棍化成水，五分钱你都不舍得花，最后我白送给你小子啦！”犟眼子笑嘻嘻地说：“孙小抠儿，快回去请示你家娘们儿拿钱吧，小心晚上不让你上炕，把炕头让给别人！”

“那我就上你家，找你媳妇温纯去！”孙小抠一边反唇相讥，一边从内裤深处，掏出用塑料袋包裹的五元钱，极不情愿地递给贾干巴。暗地里心疼的直跺脚，怨自己嘴馋，惹出如此祸端……

这些纯朴、善良的庄稼汉，喜聚在翠柳河畔，与岁月重逢、水土交融。在劳动中收获快乐，在快乐中分享幸福！他们在紧张而快活的劳动之余，用调侃和俏骂，把寂静的乡村吵得热火朝天；用水墨丹青的写意手法，描绘出一幅“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的唯美画卷。

太阳把时光拉进地平线的尽头，沸腾的柳河在晚霞的衬托下，温柔地依附在松嫩平原上。几只青娃鼓动皮囊，开启了音乐会首场。大家怀揣疲惫而愉悦的心情，陆续开始收工。

晚风吹度着悦耳的蛙鸣，试图把沸腾的柳河送入沉醉的梦乡。一弯新月，宛如一艘快乐的小船，穿梭于云隙间。它载着粼粼波光泛起的那丝乡愁，载着庄稼人浪漫情怀和多姿的风彩，驶向深邃而空旷的远天。

文章配图来源于网络

作者简介

刘百库，笔名：残墨，黑龙江省明水县人，现居住四川省成都市。任《中国乡村》散文编辑，《作家故事》编委，《青年文学作家》理事。有《雾凇》《刘半两的大事》《那年·那山·那北斗》《盛在饭筐里的念想》《杏黄满街香》《爱美人更爱江山》等小说、散文、诗歌，发表在《山东散文》《作家故事》《青年文学作家》等杂志和网络平台。热爱生活，积极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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