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环‖背馍上学的日子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到目前记忆刻骨铭心的饿有两次,一次是一九六零年在幼儿园食堂吃饭,一次是一九六六年在孟塬铁中学校食堂吃饭。
背馍上学是我家在渭南住,渭南铁中一九六六年新成立,房子没准备好,开学通知叫到孟塬公寓报道,学校临时设在那里。我知道这个消息是听我院一个和我同年级东北老乡女学生'萍萍’告诉的。因为我小学是在辽宁北甸铁小念的,快毕业考试时,我家要搬渭南去,妈妈去学校给我转学,好心的班主任张老师劝说妈妈:“留下我考试完再走,看到新学校课程、制度和咱这不一样,误了孩子升学。”我妈听取了老师的建议,家搬走了,我留下。考试完我离开北甸到渭南,转学证是老师给我邮到渭南家的。所以我没有接到渭南铁中开学通知。
我到了渭南的家,才知道我家住得是一个修铁路工人的家属大院,住着全国各地的人:海南的、四川的、河南的、陕西的……院里仅住着几户东北人家。整个大院的人,说话都操着自己独特地家乡音撇着酷似河南或陕西腔的普通话。我家人刚到这里,说着纯粹的东北话。院里人马上笑谈我们是东北那嘎达的。院里一伙淘气的男孩子还给我弟弟起个外号:“东北嘎达。”每当别人喊:“东北嘎达”我弟便情不自禁得答应。我很生气,对弟弟说:“人家喊'东北嘎达’你就不会不答应!”我弟说:“那哪行,人喊得就是我吗。”那时我家人见院里住的几户东北人家,就像见了亲人,觉的亲的很。真如世上流行的那句话——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说来也巧,院里几户东北人家里,有一户人家有一个和我同年级的女孩,就是我前面提到告诉我开学消息的那个女学生“萍萍”,我们一见如故,互相找对方玩。在一起玩时间多了,我觉着这个女孩各方面都好。又听大家说:她小学升中学是免考保送的!就更觉她好,决定跟她上一个学校。

开学那天,我们一起高高兴兴迁了户口、粮食关系。背着行李 坐火车到了孟塬学校。她按照通知上的内容去她班级报道。我拿着转学证、户口等手续交到教育处,心想能和萍萍分到一班该多好!我正低头思量,一个女老师和蔼的对我说:“你去五班报道。”
我走进五班教室,一眼就看见萍萍在教室里坐着呢!我非常高兴。,放学我俩一起去学校食堂吃饭。记得早上是一碗照见人的苞米糁粥,一个二两白面里掺杂苞米面的鸡蛋大的小馍,吃的甜嘴不啦舌,肚子没饱,没了。也只好上课去了。上到第二节课,肚子就饿的咕咕叫了,盼望中午快点到,好去食堂吃中午饭。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学,急忙去食堂打饭。打到的是二两一个跟早上一样质量的两个小馍,一碗没油的菜汤。急不可耐地抓馍就吃起来。当时我觉的食堂大师傅手艺太高,馍咋蒸得这么好吃啊!没吃几口没了,只好等吃晚饭吧,晚饭吃啥不记得了。只刻骨铭心记得饿的实在没法了,去孟塬火车站候车室外面买二分钱老乡卖地柿子皮吃。(老乡做柿子饼削下的皮晾干卖,很便宜。)因我知道家中经济也很困难,不舍的多花钱买柿子饼吃。每次去买柿子皮还得跑快些,去晚了就买不到了。因家庭困难的学生还是很多的,大家都吃不饱,又涩又硬的便宜柿子皮就是他们的首选,尽管不好吃,总算能充饥。
这样熬过了些日子,好不容易盼到学校放两天假,可以回家了。我和萍萍同学高高兴兴一起坐火车回家去。

到家告诉妈妈在学校食堂吃饭吃不饱。妈妈知道后很心痛,蒸了一大锅白馍,告诉我可劲吃。妹妹告诉我说:“你走后妈妈就没舍的蒸过一顿白馍。”我听后心里既感动又不好受,我知道我回来吃的是家人的供应粮份。回学校时,妈妈又给我烙了我家只有来人去戚才烙的千层饼。(当时妈妈因刚到渭南,只会烙东北的千层饼和糖饼。)妹妹要吃一个妈妈都没舍给,包好全给我了,让带学校饿了吃个。
第二天我和我萍萍同学一起坐火车去学校。在车上她告诉我:“她妈妈给她烙了很多饼馍,到校饿了你就吃。”我听后笑着说:“我妈也给我烙了好些饼,以后饿了你也吃我的。”
到了宿舍,她放下背包,就迫不急待的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包的很严实布包,打开布包,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摞白面饼。不过她饼的样子我从没见过,有近1寸厚,老碗口大,表面焦黄色与面粉的自然白抅勒出浑然天成的火韵,隐约还能看到碎核桃仁与小冰糖粒。不用吃,看见就垂涎三尺了。与此同时我也拿出我妈给我烙的饼,给她一个,她说啥也没接。她可非给我一个她的饼馍,并告诉我这是她妈妈到陕西后跟当地老乡学做的锅盔馍。我客气的说不要,但手却不争气的接了她的锅盔馍,闻一下麦香浓郁泌人心脾;咬一口韧劲十足,有嚼头,外焦内馕,满口香甜!
以后在校的日子,饿了就吃块从家带的饼。我的饼没几日就硬得咬不动了。就如我北甸学哥(老筷子弯张弓)写的文章;“说他妈妈给他烙的糖饼出锅时香气满屋,可冬天到山上砍柴时,虽然把糖饼揣在怀里,那饼子往往冻的能当运动会上的铁饼,掷出去碰上碗口粗的小树,保证咔嚓一声就斩断。”我的饼就像他描写的那样硬,只能泡水里将就着吃,可好景还是不长,没多少日子省吃也没了。

萍萍同学看我没饼了,每次她吃饼时非给我掰块,我不好意思接,她非给,我也就接了。我一咬她的饼,还和她初次给我时一样,外皮酥脆,里面松软可口,还是那样香甜。接下来的时日,她看着一日比一日见少的饼,也只好省着吃。饿的实在不行了,她才掰一小块,然后在一小块上再掰下一小块递给我,我不接,她就扔在我床上。我记忆里,只要她吃饼就给我吃。后来她也没饼了,我俩又开始挨饿了,过上刚开学那段饥肠辘辘度日如年得日子。
突然有一天,到教室上课去,教室里乱哄哄,听有同学吵吵:“校长到食堂偷吃油炸糕,得揪斗!”文化大革命在我校开始了!学校成立了红卫兵宣传队。胆大的同学随队串联去了,学校停课闹革命了,我和萍萍打起背包回家了。
再开学就在渭南铁中上学了,离我家横过个铁道。我在家吃我妈妈做的一日三餐,尽管粗茶淡饭,再也不饿肚了。

我背馍上学尽管时间不长,但也终生难忘。每每想起,是那样的清晰,时间过去五十多年了,就仿佛是发生在昨天。是这段艰苦岁月使我一生都忘不了饿的滋味,忘不了老乡同学情;忘不了老乡同学妈妈烙地好吃得陕西锅盔馍。是这段艰苦岁月使我们同学在《同学情》群里常常提起:“你还记得咱在校辣子酱泡馍吃的那么香吗?”一说这话,对方马上答:记得,记得。立即感情升温180度。因为有了这段挨饿地岁月,我们同学一生都珍惜粮食,不肯随便丢弃饭菜,做饭菜估计够吃就行,宁少不多。也时常告诉孩子们,可得珍惜粮食呀!

作者简介:张玉环,50后,铁路工作者,退休后在锦州居住。爱好写点自己感悟小文,2016年开始发表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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