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姑嫂赛姐妹/柴胡

俗话说：“缝衣少不了线连针，家和离不开姑嫂亲”。

我姊妹四人，两姐一妹。大姐王凤，属虎。二姐王翠，属蛇，妹妹王梅，属龙。我属鸡。妻杨金花，属狗。

我们结婚时，两个姐姐都出嫁了，妻与小妹的姑嫂情最深，一直感动着我。

王梅从小内向，不爱说话，还爱哭。那年夏天，全家四口人正在吃晚饭，两岁的王梅哭闹起来。父亲因为白天被红卫兵批斗，听到王梅哇啦哇啦地哭，心情烦躁，抓住王梅两条小腿，说要惯死她。

“我的妈唉！”

我吓的嘴里直叫妈妈，用身子紧紧护住小妹。妈妈知道父亲最爱小妹，常说多了个“酒坛子”呢！怎么可能会真的惯死老姑娘呢！

王梅七八岁染上“螺螺痞”，经常一个人到田里找旱螺放嘴里嚼，嘴里嚼的沫滋滋的。父亲既不怪她，又不吵她打她，说是可能缺钙，还到医院买钙片给她吃。

44年前的腊月十六，我21岁，父亲患食管癌“闭关”了（滴水不进），我为给父亲“冲喜”，父亲为了了“首尾”（儿子成婚），我与二姨娘的二外甥女，油坊头杨氏金花结了婚。婚后一周，腊月二十三，父亲撒手人寰，撇下了55岁的母亲和14岁的小妹。

此后母女俩与我们生活在一起，小妹读小学。嫂子很喜欢小姑子，常常护着她。

一次，夏天午饭间，我检查王梅的家庭作业，发现错了好几条，生气地抓住王梅的小辫子，用吃饭的筷子打了她！嫂子急忙夺走我手上的筷子说：

“王梅帮我栽秧放样的，不准打她！”

王梅冤屈地抱着妈妈哭去了，中饭也没吃就上学去了。

嫂子盛了碗饭让妈送学校去，还叫妈一定要哄王梅吃。

我生气地说：

“就是你宠的！考不上初中怎么办？”

王梅初中毕业后，嫂子在校办厂的工作转让给了她。

嫂子说：“妹妹还小，让她在厂里泡泡，长身体，再为自己攒点嫁妆钱。”

王梅上班后，早晚都赶回家帮嫂子下田干活，每年买肥料农药了，都问嫂子有没有钱。

嫂子说：“你哥拿工资呢！不要你钱。”

“你哥到你那拿过钱么？”

嫂子不放心，怕我拿小妹的钱用。

我心里话：莫说没拿过王梅的钱，就是拿了，她可能告诉你？哥亲？嫂亲？真是的！狗拿耗子！

王梅到了谈婚论嫁年龄，经人介绍了三联村周家庄的周家二儿子，记得叫小平。

我访亲时就没听到好听的话，都说这个人家不善于教育子女，还心狠手辣。

我不同意这门亲事，那个叫小平的男孩子，长的一表人才，人高马大的，嘴也甜，来我家就“妈妈、嫂子和姐姐”的亲亲地叫，哄得她们母女团团转。

王梅本人、大姐、二姐和母亲都满意这门亲事。妻劝我：

“无父从兄，这话是不假。但妈还在，她们母子四人都满意，你就随她们吧！”

后来，周家又请我远堂哥哥王新出面保媒。周家之所以请王新保媒，是因为王新的妹妹王扣娣是我保的媒，嫁给了仲家舍的退伍军人王扣明。王扣明后来到上海发展，成了亿万富翁。

母亲还为王梅的婚姻与我闹别扭，母女俩与我们分家过日子，住到小河北原来堂哥的两间锅屋里。妻的舅舅，也是我的姨父来劝说，母亲才和我们一起生活。

我权衡再三，还是给王梅订了周家这门亲。周家给了礼金，买了两对订婚布，办了订婚喜酒。

订了亲换了心。我将小平介绍给我们村有名的木匠葛永新学徒。心想，父亲一心要我学个手艺，说荒年饿不死手艺人。我一直没能如父愿，就让这个未来的妹夫学个木匠吧！

谁知这个小平不好好学手艺，还染上恶习，葛师傅辞退了这个徒弟。我母亲和两个姐姐也听到不少风言风语，对这门亲事恢心了。

定亲的第二年春天，记得是下秧播种时节，我正式通知周家，结束妹妹王梅的婚约。

周家带二十几个人到我家闹婚，王梅和母亲躲到了人家，我上班，就妻在家应付着。

第三天，妻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找到我说，周家太坏了，二十几个人在我家杀鸡、拔菜、煮饭吃也就算了，老太婆还爬到我家条台上大小便！

我劝妻：“二十几岁大小伙子退婚，心情肯定糟糕，就让人家发泄一下吧！随他们闹去，你也走远点，索性把那个家让给他们。”

姓周的二十几个人在我家吃喝、哭丧，砸东西，毁家具，老太婆爬上我家条台上脱裤子大小便，闹了十天十夜。后来我忍无可忍，不得不报了警。

乡司法科乔科长和我们葛庄村治安主任葛永茂来处理了周家的闹婚事件。我家主动退还了周家的全部彩礼，承担了周家订婚的酒水钱。生产队用机船将周家闹婚的人送回家。

周家也太不象话，回家后竟然把机船拖上岸，扣留着不让回家。生产队小秧急着要上水，还是乔科长前去三联村责令周家退还了机船。周家还将我家给他们盖的被子撕了，重新做成给死人盖的装尸被。

我妻大病一场，王梅抱着嫂子痛哭流泪：

“对不起嫂子！让你们受此糟蹋，我何以报……”

“不要说了，好妹妹！只怪周家太过份了。”

妻，没有一句怨言。

当年下半年，妻将小妹介绍给了她的表弟董鸿新。董鸿新从村团支部书记，做到村主办会计，村委会主任，村党支部书记。王梅婚后生育了一兄儿女，如今，儿女都大学毕业，在南京工作、买房买车。王梅也58岁了，在儿女家做做家务，算是享福了。

八年前，我和妻子双双得了癌症，丈母娘抱怨我们说，是当年周家闹婚的悔气，叫你们将房顶扒个洞，让太阳晒进屋，把悔气驱散掉，你们偏不听！妻说：

“人有十年旺，神鬼不敢上。”

妻接着说：“生老病死老天注定的。”

今年是妻故去的第八个年头，王梅每年清明都要到嫂子墓前烧纸化纸，哭诉姑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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