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星空 | 汤秀英短诗一组
汤秀英短诗一组

汤秀英
《新建园的晨》
在毛陈,一对貌似夫妻的鸟儿
天不亮便在窗台上打情骂俏
其中一只声音高昂,另一只声音低沉
一只语调急促,另一只语调舒缓
不停歇的打骂声似一柄利器
将园区上空凿出一条长长的隧道
隧道尽头,朝霞火车一样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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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者》
他是我见过
最会用歌声表达喜怒哀乐的人
左一嗓子,喊出二十岁那年
在东莞的奋斗史
右一嗓子,喊出三十岁那年
在昆明的发迹史
“南方天空,飘着北方的雪”
他用简短的一句歌词,直接喊出
底层人民的生存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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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鹭山庄》
入口处,“白鹭山庄”四个字
像展翅高飞的鸟儿跃入眼帘
让人瞬间有了翱翔的冲动
山庄四周除了盛产绿色蔬菜
还盛产清凉,可以供人随意采摘
清凉用尽时,我们用笑声抵挡炎热
这些年,双峰山养育了好几个
被命名为山庄的儿女。不远处的白云湖畔
是年龄稍长的观湖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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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峰脚下采映山红》
我习惯,先采摘那些褪了色的
花瓣快要凋零的
想把悬崖边最美的一朵留到最后
谁知,当回过身来
却发现,悬崖边的那朵
早被一双好色的眼睛
糟蹋得不像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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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雪将至》
在袁湖村,许多农作物
识时务地屏住了呼吸
她们放下日常生活中的磕磕绊绊
放下前世今生的恩怨
手牵手肩并肩地站作钢铁长城
欲齐心协力抵抗一场即将来临的寒冷
油菜地最为安静,很显然
在不动声色地酝酿一场
满城尽带黄金甲的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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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点》
无论高矮胖瘦,到了出嫁的年纪
小雨点都会离开云朵的怀抱
骑着风这匹快马
远嫁他乡
雷和闪电是两个热心肠
就算再忙,也会赶来送一程
一些小雨点
甘愿嫁入小溪这样的平常人家
从此过上安稳自如、细水长流的日子
另一些,选择嫁入大海这样的豪门
人生的路上,注定会波涛汹涌
有幸被我爱上的小雨点
不仅要能健步如飞
更需有滴水穿石的韧性和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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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雾》
清晨,上班路上
我看到太阳公公手握一串金钥匙
从池塘出发,一路翻山越岭
穿过田野和更远处的小树林
将雾的门一一打开
一些枯荷的身影
一些鸡鸣以及狗吠声里包裹着的乡愁
渐渐清晰
自从那一年,将你这把金钥匙弄丢了
我心头的雾便再没散去
一任思念在薄雾里开花
浓雾里凋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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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韵》
一场突如其来的雪,似一群强盗
始终不肯放下屠刀,不肯立地成佛
宁可落地成冰
将一群返乡民工拦截在途中
透明的冰块如同坚固的脚镣
把火车的双脚牢牢铐住
一双双无可奈何的眼睛
候鸟一样拥挤在窗口
在雪缝中寻找着突围的生机
雪下了三天三夜,民工们已顾不上
那些鼓鼓囊囊的行李。只知道双臂交叉
抱紧薄如纸片的思念与廉价的乡愁
而在远方一个叫做故乡的地方
亲人期盼的眼神
早已僵硬成屋檐下倒挂的冰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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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距离》
深圳火车站似一个吸铁石
把即将奔赴天涯的人聚拢在一起
他在火车站一隅,点燃一根烟
升腾而起的烟雾中,有乡愁被烧焦的味道
这个惜字如金的男人
一年有四分之三的时间,只身漂在深圳
深圳到孝感,究竟有多远?
返乡那天,天空用月光为他丈量回家的距离
而他自己,默默在心里面
用思念和心痛,丈量回家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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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水中央》
假休到一半,忽有船行至水中央的感觉
很希望时间静止在这一刻
在水中央,正好可以用双肩
把两岸青山的倒影稳稳当当挑起来
不会前倾也不会后仰
水中央,是离岸也是离人间最远的地方
许多热恋中的鱼儿选择在这里
互送信物或私定终身
而我,只想把山高水长的祝福
送给水底每一对苦尽甘来的神仙眷侣
在这个远离尘世烟火的地方
我将关闭了半个世纪的泪腺重新开启
惟愿用一千次一万次挥泪如雨的祝福
换得来世的一个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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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
时光的流水,在这儿打了一个漩涡
一些屈服于命运的枯枝败叶
被永远卷入水底
一些至死也不肯妥协的落花
被水面的波浪带向更辽阔的远方
这一天,总让人联想到一场雪
八岁那年,一场无情的洪水
吞噬了所有的庄稼
并摧毁了家中仅有的一间瓦屋
面对这场生命里的雪
父亲用积攒了一生的冷静、智慧和果敢
一寸一寸挪开命运扔下的绊脚石
这场刻骨铭心的雪,从那时起
便定格在父亲的一头银发里
●作者简介●

汤秀英,曾用笔名:远星。湖北省作协会员。湖北省第六届青年作家高研班学员。作品发表于《北京文学》《幸福》《中国劳动保障报》《楚天都市报》《绿风》《诗选刊》《诗歌月刊》《湖北日报》《长江丛刊》《西江月》《上海诗人》等。

第 二十五 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