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议吟咏“岳阳楼”诗文(三)

肖旭

(唐)元稹《岳阳楼》赏析

“岳阳楼上日衔窗,影到深潭赤玉幢。怅望残春万般意,满棂湖水入西江。”岳阳楼原为岳阳西门城楼,高三层,相传三国吴鲁肃于此建阅兵楼,唐天宝以后其名渐著,李白、杜甫、韩愈、白居易等均有咏岳阳楼诗。登楼鸟瞰洞庭湖,碧波连天,遥望君山,气象万千。

但是从此诗的立意及《元稹集》中有关篇目的题序看,当年作者的洞庭之行颇有失意之慨,他是作为潭守的从事侍宴陪游而来的。在咏岳阳楼的诸多名家名篇中,此诗视角独特,别有意蕴。所谓视角独特,即不像其他诗文那样着意描绘岳阳楼的雄伟壮阔,而是写楼的倒影∶当太阳照射到楼窗上时,楼影落到湖中的赤玉幢上。玉幢犹玉楼,指神仙居处,也就是说岳阳楼的倒影映印在洞庭龙君的龙宫之上。看来此诗的第二句似包含了《柳毅传》的故事,其作者李朝威恰与元稹同时,说不定这是最早涉及龙女故事的一首诗,其新颖独到之处,不言而喻。在写作上此诗与作者的《行宫》诗相类似,虽然只有四句,读者不觉其短,足见手法之妙。    说它别有意蕴,是指作者的醉翁之意不在登楼观景,而在于借以表达他在残春时节的怅然情怀。“万般意”,犹言各种况味,其中既有惜春之叹,亦有人生失意之嗟。末句“满棂湖水入西江”,字面上是景语,谓倒映在洞庭湖中的岳阳楼的雕花窗棂,随着湖水将流入长江,而其间仿佛是在表达作者这样一种内心独白——满腹忧愁啊,何日能像湖水那样西入长江!富有戏剧性的是,此后不久,作者奉诏西归长安时,颇有“春风得意”之概。

肖旭

李白《与夏十二登岳阳楼》:

“楼观岳阳尽, 川迥洞庭开。雁引愁心去, 山衔好月来。云间连下榻, 天上接行杯。醉后凉风起, 吹人舞袖回。”

乾元二年(759),李白流放途中遇赦,回舟江陵,南游岳阳,秋季作这首诗。夏十二,李白朋友,排行十二。李白登楼赋诗,留下了这首脍炙人口的篇章,使岳阳楼更添一层迷人的色彩。诗人首先描写岳阳楼四周的宏丽景色:“楼观岳阳尽,川迥洞庭开。”岳阳,这里是指天岳山之南一带。天岳山又名巴陵山,在岳阳县西南。登上岳阳楼,远望天岳山南面一带,无边景色尽收眼底。江水流向茫茫远方,洞庭湖面浩荡开阔,汪洋无际。这是从楼的高处俯瞰周围的远景。站得高,望得远,“岳阳尽”、“川迥”、“洞庭开”,这一“尽”、一“迥”、一“开”的渺远辽阔的景色,形象地表明诗人立足点之高。这是一种旁敲侧击的衬托手法,不正面写楼高而楼高已自见。

李白这时候正遇赦,心情轻快,眼前景物也显得有情有意,和诗人分享着欢乐和喜悦:

“雁引愁心去,山衔好月来。”诗人笔下的自然万物好像被赋予生命,你看,雁儿高飞,带走了诗人忧愁苦闷之心;月出山口,仿佛是君山衔来了团圆美好之月。“雁引愁心去”,《文苑英华》作“雁别秋江去”。后者只是写雁儿冷漠地离别秋江飞去,缺乏感情色彩,远不如前者用拟人化手法写雁儿懂得人情,带走愁心,并与下句君山有意“衔好月来”互相对仗、映衬,从而使形象显得生动活泼,情趣盎然。“山衔好月来”一句,想象新颖,有独创性,着一“衔”字而境界全出,写得诡谲纵逸,诙谐风趣。

诗人兴致勃勃,幻想联翩,恍如置身仙境:“云间连下榻,天上接行杯。”在岳阳楼上住宿、饮酒,仿佛在天上云间一般。这里又用衬托手法写楼高,夸张地形容其高耸入云的状态。这似乎是醉眼蒙眬中的幻景。诚然,诗人是有些醉意了:“醉后凉风起,吹人舞袖回。”楼高风急,高处不胜寒。醉后凉风四起,着笔仍在写楼高。凉风习习吹人,衣袖翩翩飘舞,仪表何等潇洒自如,情调何等舒展流畅,态度又何其超脱豁达,豪情逸志,溢于言表。收笔写得气韵生动,蕴藏着浓厚的生活情趣。

整首诗运用陪衬、烘托和夸张的手法,没有一句正面直接描写楼高,句句从俯视纵观岳阳楼周围景物的渺远、开阔、高耸等情状落笔,却无处不显出楼高,不露斧凿痕迹,可谓自然浑成,巧夺天功。

自古“诗无达诂”,对古诗词的研究也应“多歧为贵,不取苟同”。无论如何,都不妨碍对诗词的欣赏。

文/肖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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