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是好爹，只是我没有尽好孝心（2）

下午5点多的时候，我爹的表妹——西沟的宝贝姑姑来看他，“哥，大哥，我是宝贝，我来看你来了！”爹的眼睛竟然睁开了，眼珠四下转了转，看没看到我宝贝姑姑我不知道，随后就又闭上了。娘陪着宝贝姑姑说话，一会儿，娘对我说：“你看，你爹是不是流泪了？唉，一辈子没有见他哭过，这会儿……”我看到爹的眼角是湿润的，头上也冒着汗，便拿毛巾替他擦了擦。这时，我看到了爹的脖子上的那块疤。

爹的腿上也有那样一块疤，据娘说，那都是爹小时候生的疮，没钱好好医治留下的。爹的头顶上有一块明亮的疤，上面没长头发，有一元硬币大小，呈椭圆形。小时候，我很好奇如何会有那样奇怪的疤。后来娘告诉我，那叫“久壮牌”，是在爹很小的时候，家里大人怕他养不活、长不成人，拿烙铁故意烙的。

宝贝姑姑看我爹的嘴唇有点干，就让我娘喂我爹一些温水，顺便润润他的嘴唇。喂了几匙子之后，大声喊让他咽，他还能咽下去。后来又让我妹妹和了一些奶粉，只喂了两匙爹就开始呛，我赶紧把爹扶起来帮他拍拍后背。就在这时，爹就开始吐了，大家就七手八脚地拿纸拿毛巾接着，我看到吐出的都是像红糖水一样的东西。弄好后，我把爹放平，他的呼吸才逐渐平静下来。

到了6点钟，我又喂了爹两匙奶，爹也咽了。过了一会儿，爹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声响也更大，我娘就赶紧去找人，好给他穿寿衣。我妹夫，我妹夫的娘，还有我嫂子的二哥都来了。寿衣是我嫂子早已买下的。人到齐之后就准备穿衣服，我说人还没有断气，再等等吧。他们就到外间去了。我独自守着爹，看着他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苦苦挣扎，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心里十分痛苦！就在我一愣神的时候，我突然感到爹安静了，抬头看他的胸口也不剧烈起伏了。我赶紧伏在爹的胸口听他的心跳，结果什么也听不到，又摸了摸他手腕上的脉，也什么也感觉不到了。我又看了看爹的脸，本来是大张着的嘴，这时候也紧闭着，双唇间漾着一些白色的东西，我知道，那是我刚喂下去的奶，爹是什么也吃不下去了。爹就在这时候弃我们而去了，去到了一个谁也说不清楚的世界。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是6点26分。我赶紧把其他人叫来，很快，大家就帮我爹把衣服都穿好了。在穿衣服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想哭，别人急忙制止我，说这时候不能哭，不能让眼泪滴在你爹身上。

被褥已经撤去，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头下也没有枕头，脸上盖着一块白毛巾。脚下穿着新鞋，连脚带鞋还用绳子绑着。爹里里外外穿了七层衣服，旁人说，衣服不错。我听了万分羞愧，我没有给爹买过一件衣服！爹本身就很朴素，不太讲究穿着，一件衣服穿很长时间，就是穿烂了也不舍得扔掉。爹一辈子没有穿过几件好衣服，想不到，穿得最好最气派的竟然是他的寿衣！我真的是对爹有亏的。爹从小就是一个苦命的人，他几岁上就死了娘，由我爷爷和姑姑抚养成人。男人带孩子毕竟不细心，我姑姑也不比我爹大很多，想一想，我爹的童年也幸福不到哪里去，听邻居说，那经常是缺吃少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