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年早逝的女老生杨双赫的论文:浅谈京剧髯口功

从小听老先生们说:“一处不到一处迷。”小的时候不理解这其中的含义,长大了才明白,这句话指的是练功既要根据行当的需要,更要从人物出发,从生活出发,不要局限于某个行当。倘若局限于本行当的功底,自以为全练到了,其实是坐井观天,自鸣得意。一旦人家上台一露,扮演同一个角色,就是比你演的更为贴切,更为精彩。原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人家的功底着实比你深厚呀! 所以小时候老师告诉我,学文戏的不防练点武的,学武戏也别忘练点文的。要文武双全,四通八达,才不致“出门不带伞,下雨哭丧脸”。

就拿髯口功来说,仿佛是老生的基本功,有很多武生也能用得着。比如《一箭仇》这出戏,为了表现史文恭战罢回庄,心里十分焦灼的心情,就用上了髯口功,在京剧中还有很多戏也是可以展现髯口功,比如麒派的《徐策跑城》、《清风亭》、马派的《四进士》、《打渔杀家》等,各流派经典剧目,都能展现一个演员的髯口功。

作为一名女老生演员,我也一直没有把这功夫搁下,有时在排戏之余也不忘练练,这对于一个老生演员来说,是个必不可少的功课。

在京剧中,剧中人所带有各种各样的胡子,术语称作“髯口”,又称“口面”。最早是用牦牛毛或人发制成,近年来在技术上进行了革新,采用尼龙作为原料。以铜丝做钩,挂在耳朵上,有夸张人物两腮和颏下部分生理特征的作用。髯口不仅是遮盖演员演唱时口型的美化手段,也是一种刻画人物心情与神态的艺术工具。演员通过各种髯口的表演技巧,如理髯、甩髯、抖髯、掏髯、搂髯、卷髯等,可以以优美的身段造型,来刻画人物。髯口还可以通过其形状、样式、长短、疏密及颜色来表示剧中人的年龄、身份、容貌和所处的境遇。

髯口的色彩主要包括黑、黪、白三种颜色为主。一些行貌怪异、性格暴烈的人物及神怪,也有戴红、紫、蓝色的。髯口的名称很多,按剧中人的年龄、身份、面貌和性格的不同而定。仅根据颜色、式样的不同,会意而命名。满髯简称“满”。满是满口的意思( 即将口部完全遮住) 。满髯成长片形,不分绺,是人物连腮长髯的夸张表现。满髯主要用于武将,性格猛烈、奸狡,或年纪老迈的人物。生、净角色所扮演的正、反面人物均有戴满髯的,但净角用的满髯一般比生角所用长些,最长的人发黑满有70多厘米。满髯根据人物的年龄、身份,分黑满、黪满、自满等。

一般说来,黑色表示壮年,黪色表示老年,白色表示须发皆白年过花甲的老人,紫色则表示生理特征。黑满:如《铡美案》剧中,包拯所戴的髯口,这种乌丝长髯,有助于塑造人物刚正不阿、铁面无私的威严气概;《霸王别姬》剧中,项羽所用的长髯,更衬托了他那武勇、骄横的气质。另外黑满中,还有一种人物专用的髯口,如《铁笼山》剧中,司马师所戴的黑满,在左鬓部位力口添山绺白须,这表示人物面部患瘤,肉瘤流脓,污染了胡须这一特征。黪满:如《宇宙锋》剧中,赵高所戴的髯口。白满:如《大保国》剧中,徐延昭所戴的髯口。紫满:如《甘露寺》剧中,孙权所戴的髯口。孙权是个“碧眼紫髯”的汉子,佩戴紫髯正是为了突出他这一生理特征。三绺髯习称“三绺”或“三髯”,简称“三”。长髯分成三绺,形容人物两腮、颏下生长的三绺状胡须。适于表现文雅、清秀的人物,多用于生行扮演中年以上的帝王将相、文武官吏、士绅商贾和文人隐士。中年人多戴黑色的三髯,称为黑三,老年人戴白色的三髯,称为白三;介乎两者之间的人物戴灰黑色的三髯,称为黪三;一般依角色的年龄、身份及生理条件使用。比如诸葛亮;在《群英会》中戴黑三,《空城计》和《战北原》中戴黪三。再如《文昭关》剧中的伍子胥,原挂黑三髯,中间挂黪三,最后一夜愁白头,挂白三。还有《桑园会》中的秋胡所戴的髯口为黪三绺:白三绺:如《定军山》剧中的黄忠所戴的髯口。另外黑三绺中,还有一种人物专用的髯口称为“大黑三”,又称“关公髯”,在《古城会》剧中,为关羽所用。这种“大黑三”是用假发制成的,长丝黝黑,光泽明亮;除衬托出人物的忠勇、威严外,那飘逸的长丝,更把关羽那“美髯公”的形象展现给观众。《甘露寺》剧中的刘备,过江时挂黪三髯,相亲一折表现其须发用药物染过,改挂黑三髯,还有许许多多的戏里髯口的讲究,在这里就不一一介绍了。

京剧还有很多老话:“砍的没有旋的园,旋的没有刨的光。”这指的是演员最怕有了点成绩,就沾沾自喜,心满意足,即使再练下去,也只是能维持现在的本事,并不能有所创新。其实这是自欺欺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要以为轻飘飘的胡子就那么好练,殊不知真要把髯口耍的美,其中的讲究可不少。怎样能把髯口展现的美,演员还要知道几点。如,理和顺的不同:“黑三”,当中为理,两旁为顺。掸和弹的不同:掸是将颊下髯口“挑”起来,往肩后掸去,有时也可以用四指全插入髯口,用手背往肩外掸过去,(这要根据不同的角色来运用),要留意的是,不要送出去,靠手指“挑”的劲来掸;“弹”是双手托着髯口下部,往上一弹,髯口顺着弹的力度,象水波浪似的,微微飞卷起来。“挑”和“掸”的不同:挑是讲髯口挑起来后,还用手指夹着,不象掸那样要掸到肩后去。“甩”和“蹬”不同,甩是头一甩动,髯口跟着头甩动,但不能光动头,要头连着上身都跟着甩出去,从而把髯口甩出个月亮门来才好看;而“蹬”是头往上蹬,要蹬的髯口往上直飞,落下来刚好披在头上,要有这个功夫,就不能光靠头蹬,还要靠腰里的劲送,但外表看起来,腰身还是没动,更不能猫腰,练这个功夫可比练毯子功还难,只有下苦功才能在舞台上展现出来,只有基础功夫练好了,在舞台上就能结合人物,结合生活来用。比如《斩颜良》这出戏里,为了表现关羽的那种器宇轩昂、赛过天神的英雄气概,只为他有青龙偃月刀和五绺长髯,就大耍起大刀花,大耍起髯口来吗?真是这样的话,准把关羽演砸了。根据这出戏的特定情境,对于关羽的形象塑造,在他上场前,已经通过颜良、文丑和曹操手下的兵将作了充分的烘托。倘若关羽一上场就嚷嚷,尽耍刀花,耍胡子,岂不是前面给他垫的戏全白费了。为此,关羽这时的表演以少胜多,不必特意地去刻画关羽的能耐,大家都知道关云长的威力。而是可用烘云托月的手法,以武(颜良)托文(关羽),以文显威,从而达到这出戏的顶点,让观众很好地感受到:毕竟威震四方、无敌于天下者,乃关羽也。然则关羽在戏里要不要露露胡子呢? 当然要露,否则不成其为美髯公了。问题在于要露的有分寸,露的是地方,比如关羽虽然归了曹营,但有言在先,暂时栖身而已。心里时刻惦记着大哥、三弟现在究竟在何处:“杀气冲霄透光寒,身在曹营心在汉。”由于隋绪上的激动难免甩一甩胡子,但只是点到为止,因为他和张飞动不动就绺胡子有所不同,有着言不出而鬼神惊的威势,呈现着稳如泰山的仪态,哪能动不动就甩胡子。我个人比较喜欢在京剧舞台上的关羽,因为京剧的表现细腻,程式复杂,更能把关羽这个人物演出效果来。京剧中的关羽虽不经常甩胡子,但他却时时保护着自己的胡子,当他跨鞍上马,一面扶扶鞍,一面还得保牢自己的胡子;杀死文丑后,来一个亮相,也是一手背刀,一手护着髯口。这就是说,关羽和胡子的关系乃是:髯口托出关羽的仪表,关羽时时透出爱惜自己胡子的心情。如果不从这种关系来作表演的处理,也就不成为美髯公了。

总之,练髯口功,和练其他功夫包括毯子、水袖、带子、鞭子、腿功等功夫一样,要下苦工。而且更要功夫用得恰当,要“ 用起一条线” ,这样才能真正的体现出髯口功的美来,不恰当,功夫再好,也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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