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林 | 挖雷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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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城市作家协会

【作者简介】
李小林,笔名明月照酒,黄冈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学语文高级教师,黄冈市骨干教师,英山县优秀教师,喜爱写作,在各级各类报刊、阅读平台发表文章(含诗歌)200多篇(首);在三十年的中学语文教学过程中,先后创办了涟漪、烛光、甘棠雨三个文学社,培养了一大批文学爱好者,受到了一致好评。
挖雷公头
李小林
我对雷公头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是它很早就带着我走遍了家乡的山山岭岭,让我在人生的起始阶段就尝遍了酸甜苦辣,懂得化苦为乐才是生活的一种超然。
雷公头,学名香附子,因其外形如暴躁的雷公,故称“雷公头”,是乡下常见的一种中草药,它是疏肝、理气、解郁的要药,也是一些妇科疾病的必用药物。李时珍评价它“乃气病之总司,女科之主帅”。

春天到来的时候,在家乡的漫山遍野都能看见它的身影。它喜欢长在沙土类疏松的土壤里,迎着阳光,像野草一样顽强地生长着,叶子初如嫩嫩的麦苗,又如翠绿的韭叶,这草又名莎草,到了五六月间,它就会在众多的莎草中间长出一根茎,直立着像替自己树立了一个积极向上的信念。茎高一般在一尺左右,形状为三棱且中空,乡下人常常称之为“算命草”。劳动之余,他们喜欢盘坐在大树底下阴凉的地方,随手就抽出一茎,掐掉顶端穗状的青花,然后轻轻派开,借机卜算一下自己将来的命运。
母亲从不相信命,但她始终坚信,只有勤劳的双手才可以创造出美好的未来。为了实现我们身上有衣、口中有粮、手中有书的梦想,她一直带着我们摘茶叶、摘茶籽、拣僵蚕、打青柴、淘铁砂、挖长石、挖铁菱角、挖雷公头……
白露节一过,就开始小秋收了。每年的这个时候,朴实勤俭的母亲就会一再提醒我们,又到了挖雷公头的时候了。于是,每天一放学,我们就放下书包,背起竹篓,扛着锄头,忙碌在后山的每一个角落。
挖雷公头是一件精细活儿。首先,要仔细寻找观察,选择那些莎草老陈的;其次,要选择生长在沙土地里的。只有这样的才块头大,才能卖出上等的好价钱。
挖雷公头是一个苦力活儿。每一次挥锄都要用尽力气,这样才可以翻起更多的沙土,得到深埋地下的雷公头。一天下来手酸腰酸外,有时还有意想不到的危险。
有一次,在距离我家较远的山岗上,我们发现了一块长满上等雷公头的沙地。像发现了宝贝似的,我们高兴极了,我和二哥同时挥锄开挖。看到一大堆劳动成果,二哥就做了临时分工:他留在那儿继续挖,我就开始装在背篓里往回送。当我走到山脚下的一块棉花地的时候,我发现稀疏的棉花地里有一群黑色的仔猪在朝着一个方向缓缓移动。等快走到跟前我才警觉的停下脚步,那不是一群仔猪,分明是一条黑色的大蟒蛇!顿时,我身上的汗毛根根竖起,惊恐地大叫起来。二哥听到我死一般的呼救,以为遇上了豺狗,他一边大声吼叫,一边紧握着锄头从山岗上急急忙忙地冲下来……
此后的很多天,我常常从恶梦中惊醒。那些天,母亲总把我们带在身边,她挖花生、挖红薯的时候我们就在距离她不远的地边挖雷公头。
挖回的雷公头要铺开晒干,聚集到一定的数量,就要收拢堆在一起,添一点干草引燃。等莎草和根须都变成灰烬以后,再摊开冷却后简单地过一遍筛子,然后放进碓臼里稍微舂一下,舂得圆润之后再用簸箕扬去灰尘,晒干后就可以拿到小镇上卖个好价钱。
几十天的劳动成果,晒干浓缩以后,只有几斤,我们都禁不住轻轻地摸一摸、瞧一瞧。

镇上的收货组是专门收购毛皮和中草药的,它处在小街的一个显眼的凸起位置,在山里人眼里仿佛地位也显贵些。爬十多级台阶才可以见到它的轮廓,再往上走才见得到走廊顶部挂满的一些时兴的兽皮。卖雷公头则需要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屋内,屋内高大宽敞,专门设计了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台里面摆满了一个挨着一个的大麻袋,它们干瘪瘪的肚皮,仿佛对每一个从田边地头来的山客不甚满意。
收货组一王姓主任专门负责依质论价。他面庞清瞿,身材颀长,不苟言笑,听到跨过门槛的脚步声,他才从里面一间小屋缓步而出。走近我们以后,他一言不发就伸出一只大手在我们的袋子里狠狠地抓上一捧,再用嘴轻轻一吹,接着或是掰开,或是放嘴里一咬,价格就这样定下了。印象中,他总是把上等的定为下等,处处压着价,验收的那一捧也总是被他随手丢进了他的大麻袋。
一次,看到他柜台上有一部带把儿的黑色电话机,很像《三进山城》里小野的那一部。在他弓下身子将雷公头倒进另一只麻袋的时候,好奇的我就轻轻地摇了一下,他发现后竟拿起笤帚气势汹汹地把我赶到了大门外。从此,我再也不敢到小镇上卖雷公头了……
好多年过去了,小镇上的收货组早已解散,那房屋也成了一片废墟,再也没有人挖雷公头,再也没有人收雷公头了。但我相信,它依然在家乡的山山岭岭,一年年与野草争春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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