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自由也是不自由？笛卡尔胡塞尔和萨特对自由的不同理解

大家好，这里是小播读书，今天我们继续介绍20世纪著名的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的哲学思想。今天我们来聊聊：自由。

自由在萨特多本哲学和文学著作里面都有涉及，是萨特存在主义哲学思想的核心。但萨特这里的自由，并不是我们通常里面的“为所欲为”的自由，而是一种绝对的、先天的自由，是由意识的自由在人这种自在的存在中体现的自由，人之所以是自为的存在，就是因为我们有意识，而意识先天就是自由的。那我们更进一步追问，为什么先意识就具有先天的自由性呢？

这里我们要谈到两个哲学对萨特思想的影响，一个是萨特的精神导师现象学大师胡塞尔，一个是西方现代哲学之父笛卡尔。笛卡尔提出了“我思故我在”，笛卡尔通过自我的反思和无限的怀疑，他看到了那个最初的思维和怀疑是无法怀疑的，是确定的，而通过这个确定的怀疑，也恰恰证明了思想的存在，这就是“我思故我在”，简而言之，就是说，我唯一确定的是我的思想的存在，笛卡尔进一步得出，思想的主体，我也是存在的。但是在笛卡尔的思想里面，有明显的“主客”关系，也就是“主客二元论”，我是主体，被思考的是客体。

但有没有一种东西是，在主体和客体存在之前就存在的呢？现象学哲学家胡塞尔提出了“现象学的还原”，建立了“现象学的一元本体论”，胡塞尔在现象的还原中，把外部世界和感官经验都排除在纯粹意识现象之外，而后，再将经验自我还原为先验自我。而这个时候，先验自我的意向性就会产生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这两个世界与先验自我交融。也就是说，先验自我成为了统摄物质和精神世界之上的东西，也就实现了“现象学的一元本体论”。

这是什么意思呢？我们简单来梳理一下，在西方哲学历史中，自从柏拉图提出“理念论”，区分了现实的世界和理念的世界。柏拉图认为现实的世界是虚化的，不真实的，而理念的世界才是真正和本质的，由此，西方哲学就进入了“二元对立”的发展路径。笛卡尔的“我思”，康德的“物自体”都没有逃出这样的“二元对立”思维，但我们进一步想，之所以有“主客”二元论，其实是有人的意识和经验作为参与的，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区分“主客”，而不是从一个统一的东西发展而来的呢？在“主客”之前，是否还存在一个先验的，先于经验的存在呢？胡塞尔认为是有的，他利用现象学的还原，找到了那个在主客之前的先验的自我。这个自我不是物质的，也不是思维的，不是感性的，也不是理性的，而是纯粹的“现象”。萨特综合了胡塞尔和笛卡尔的思想，提出了“反思前的我思”，反思前的我思是一个非反思的意识。可以简单理解为，让我们思考的那个意识。这个意识不是主观的意识，是统摄了主体和客体，物质和精神于一体的东西，因为这个东西同时摒弃了感性和理性的双重约束，因而它是绝对自由的。由此，我们找到了萨特自由思想的出发点。

之后，萨特区分了“自在的存在”和“自为的存在”，自在的存在是偶然和无意义的，而自为的存在，也就是人因为拥有了绝对的自由，可以自主创造，并赋予自我存在的意义，这种绝对自由是通过自由选择来实现的。在萨特的思想里面，一方面，人有绝对的自由，每个人都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行动，甚至可以说，正是选择和行动，让我们的存在得以显现，但是另外一方面，绝对的自由，也带来了绝对的责任。英国文学家萧伯纳说：“自由意味着责任，这就是大多数人畏惧它的原因”。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自由并不是得到想要的东西，而是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负责。自由的另外一面就是无法逃离和丢弃的责任枷锁，这是存在主义自由观中关于自由的两面性，自由是一种权力和与生俱来的天赋，但是这种天赋又具附带有沉重的负担，那就是责任。

二战结束很久以后，一个纳粹高级军官被抓捕了，他叫艾希曼。在接受审判时，他为自己开脱说，当我屠杀犹太人时，我是别无选择，因为我是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我没有选择的自由。

萨特说，这是自欺欺人，你当然有选择，你可以选择叛乱谋反，你也可以选择当逃兵，你还可以选择自杀，实际上在纳粹官兵中，确实有很多人做出了这样的选择。艾希曼选择了服从命令，这是他自由选择的结果，而不是别无选择。那些声称自己没有选择的自由，只是自欺欺人，只是因为他们不愿意承担选择的责任。

其实在我们生活中，这样的例子更是比比皆是，你选择什么专业，不能说是父母决定的，你有选择的自由；你选择什么工作，并不是社会环境决定的，你也有选择的自由；你选择创业还是打工，也并非家庭环境决定的，你也有自由选择的权力。甚至你想要怎么的生活，都是你自由选择的结果。面对生活的困难和挫折，是积极面对，还是消极应付，你显然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力，只是你是否愿意承担选择的后果而已。

在任何时候，其实我们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力，即便身处纳粹集中营，你仍然有选择积极面对的自由。但自由选择在大多数时候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因为你必须为你的自由选择程度后果，而且是独自承担，任何外在的约束，都不能成为你自由选择的借口，萨特认为，这些说辞都是你在自欺欺人，是用来逃避自己的责任而已。

所以，萨特说：人真正的不自由，就是你永远都无法摆脱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