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小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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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又走那么快，等等我呀。”

小孩转身，双手抓住胯边垂下的书包带，停在墙边嘟起嘴：“老师你每次都要我等。”

“因为老师怕呀。”几乎是脱口而出。

“大人也会怕吗？老师你怕什么呀？”

我并不回答，只飞快地锁好教室门，跳到小孩身边。

我们并肩穿过幽深的走廊，一起下楼。六年级11岁的小孩，个子已经长到和我一样高。

-02-

“大人也会怕吗？”

孩子，我该怎么回答你呢。难道要我说，我怕的是遇到人性的恶，怕一个人走的暗影，怕平淡生活里的意外吗。

你会不会说：大人怕大人，还要小孩来壮胆，你们成年人的世界，真滑稽啊。

可是呢，我想分辩的是，大人的“害怕”也是有选择性的。生活太艰难了，狭路相逢勇者胜。大人在大人的世界里，是要被逼着百毒不侵无坚不摧的，他们没办法喘息，没办法害怕，没办法在生活的大山压来之际，束手无策地说“我怕”，人群太忙了，也很少会有人蹲下身来，问大人一句：“你怕吗？”

所以，小孩啊，你原谅我，只能在你面前，毫无顾忌地说一句“我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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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课，你写卷子的空隙，我挪到教室后去坐那张可以升降的椅子。

坐下，椅子降下五六厘米；再起身，椅子上升五六厘米，激起微弱的气流在耳边轻轻拂过。我看着玻璃窗外高楼的灯火，看着楼下如小棍般移动的行人，突然想起了旋转木马。

然后我问你：“你喜欢旋转木马吗？”

“嗯……不喜欢。”你歪头咬着笔头，干脆利落地答。

“为什么呢？”我穷追不舍。

“嗯……就觉得没什么意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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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小男孩怎么会喜欢旋木呢。

大概旋木所象征的所谓“童真”，都是大人世界里才有的玩意儿——他们喜欢修建大大的游乐场，坐上旋转木马或者云霄飞车重返童年。你们才不需要呢，童年真好啊，时光漫漫无穷无尽好像怎么也挥霍不尽，活着的每一刻，都是天真无邪；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童言无忌。

老师以前读过一句话，出处《龙族Ⅱ》，叫作“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死小孩”。这句话，让我读得好悲伤。

不过，小孩子是读不出这句话的悲伤的，要大人才可以呢。世上许多道理，都有一定的时限性，非得经过时光的捶打，才能略微领悟。

当你不再是小孩子了，也许你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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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喜欢和小孩相处，或许潜意识里，一直在找好像从没拥有过的童年。老师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因为一些不可抗拒的因素，一下子就长大了，变成有着孩童面孔、大人心思的小大人。

从小到大，老师的妈妈就一直教导我，苦难是笔巨大的财富，磨炼是所最好的大学。是的，我信，我信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也信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我更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可是，没有童年的缺憾，恐怕这一辈子都没办法补救了。

好多大人夸我优秀，他们不知道的是，我愿意，用我所有的优秀，去换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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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矛盾的是，没有童年的我，心里还是住着一个小小孩。那个小小孩会偷偷地喜欢洋娃娃，喜欢收集巧克力纸，喜欢只去看人性复杂多棱体里的真善美。

我甚至一直都固执地相信，每一个大人，其实心里都有一个小小孩。只是生活的大山，突然压下的一瞬间，锻造出许多大人，于是许许多多个可怜的小小孩，无处可逃。

有的走散了，有的死掉了，有的苟延残喘奄奄一息，有的依然活蹦乱跳天真可爱。

我一直都很怕她会死掉。

那个傻傻相信白雪公主青蛙王子的她，那个看到老奶奶跌倒就会马上跑去扶的她，那个为了守护爱的人爱的东西一无所惧勇往直前的她，那个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孩子气的她……

无数个她，都住在心里的小小孩的身体里。

-08-

成长就是不断的舍弃和告别，可是，我怕丢了心中的小小孩，怕和她告别，怕真的完全变成穿着铜盔铁甲、内心坚硬冷酷的大人了。

小小孩，是我一直想要守护的稚气、温度、柔软，还有对生命最本真的赤诚与热爱。

往后余生，我会倾尽全力去守护，心里的小小孩，也请你，永远永远不要长大吧，直到生命日薄西山行将就木，直到我两鬓斑白垂垂老矣，还能掬一声生命伊始的啼哭，和小小孩一起去看，大海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