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诗笔会]也牛的诗《禅露》(12首)

▌禅露

由于长时间静默

钟鼎上的经文自己诵出了声

慈光精舍下了一夜雨

水珠，让瓦当、钟鼎和石榴树

全部睁开了佛眼

▌开悟

参访完寺院之后

屋檐下的灰蝙蝠幻化成黑夜

飞到山下去

它把灯火播在人间

像种下一朵朵红莲

▌超度

预知时至

五祖寺后山上的慈竹挂出了一串

白色的米粒花

“唵嘛呢叭咪吽！”小南风

赶来绕佛

▌慈悲

从寺院里出来

香客们看见一头乳牛在山坡上

吃草

整个天空和星月

都跪了下来

▌垂悯

背靠阳光，你是一个读经的人

没有风癫癫地吹

头顶一缽湛蓝倒扣，一根松枝突然撒手

松果，落下

瞬间钓起脚下这片国土

▌石佛

从中间塌陷

石碓，以一再后退的方式接引慧能：

看看吧，那些稻谷

它们是如何一层层脱掉外壳

呈现出洁白的圣胎?

碓房里月光像煮过的糠麸

洒了一地。“米熟了么？”五祖问

石碓并未回答

在慧能还没有来黄梅之前，石碓就在这里等候他

多时了

▌此刻

雨水将慈光精舍的瓦当

台阶、和石榴，洗了一遍又一遍

蛙声清脆

又是一个薄凉的初夏之夜

“咔嚓！”一声，佛殿背后那只陶罐，又听见了

小蝌蚪的尾巴

被波浪剪断的声音

▌早课

“一个出家人有什么好忙的呢？”

启明星孤悬

斜吊着整块天空

早晨四点，五祖寺的钟声便敲响了

和尚们急急赶往大殿。僧衣飘动：

都几十年了

它们，有的还把过往的风拂得呼呼响

至今未能入定

▌听禅

惟道禅师在佛堂前

讲守本真心。香客们一边听一边问

旁边一株黄梅

不言不语：梅子快熟了

它要用一树清凉长养那些果实

由酸，慢慢转甜

▌空掉它

地锄过了

好新鲜的泥土：现在可以栽白菜、莴笋，种豇豆

现在可以扎篱笆了

五祖寺农禅园的地角，不知什么时候

安放着一眼石碓

昨夜下过一阵雨

碓窝已经灌满了

今晨再下，便一滴滴往外溢

一个盲人坐在隐痛里低哭

▌行禅

你前面走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你前面走着一件衣服

衣服穿着的中缝，就是

你的路

不要走出高高低低

不要走出弯弯曲曲

也不要老刮着

师傅监香的板子瞪着机警的法眼

行

撒手而行

撞破壁立的风声

活生生把一面断崖

走成明晃晃一条大道

现前

▌放下着，莫错过

每次从这缸睡莲边路过

我都会对着她拍照

许多年了，她一直在这里等我

这里是天下祖庭

是游子归来的家

十五号下午三点钟来入住的时候我拍过她

下午去喝禅茶的时候我拍过她

晚上到禅堂去参禅打坐的时候我拍过她

十六号早上去寺院参访的时候我拍过她

十六号中午到素餐厅就餐的时候

我也拍过她

她一直善目微闭

十六号下午一点十五分

我们要走了。正慈方丈在禅阁招手，邀我们合影：

这缸睡莲便急急地开了。两朵：

一朵面对着我

一朵看着曹红燕

她眼睛里堆叠起重重的慈悲

旅游大巴慢慢启动。我们都知道她是啥意思：

曹红燕不说

我也不会说

【也牛】本名刘勇，男，生于1965年8月，现居成都，《诗刊》“第一届：纸媒与网络论坛”成员，现代禅诗研究会成员，代表诗人。在《诗刊》、《星星》、《绿风》、《诗潮》等刊发表诗作。有作品收入《世界现代禅诗选》《中国百年诗人新诗精选》等选本。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诗集《莲子初啼》《只手之声》二部。主编并出版《现代禅诗流派诗人十二家》《现代禅诗精品赏读》二部。2020年10月，荣获第三届国际微诗奖：铂金写手奖。

《新东西》编辑部

主     编：向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