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精神”该走向何处?——第24届世界哲学大会第一场全体会议印象

‍第24届世界哲学大会的全体会议,称得上全部会议中最重要的会议,地点均在北京奥林匹克公园附近的国家会议中心四楼的大会堂举行。

所有全体会议的主题均围绕整个大会的主题“学以成人”展开,但又分“精神”、“自我”、“社群”等多个方面有序展开。

第一次全体大会于2018年8月13日下午2:00开始,主题为“精神(SPIRITUALITY)”,主讲人为德国波茨坦大学的施耐德(Hans-Julius Schneider)教授、美国波士顿大学的卡尔尼(Richard  Kearney)教授。

在主题演讲以及演讲后的回答问题中,这两位来自欧美的哲学家,都阐述了精神、宗教、灵性、桥梁等话题,试图通过自己的阐述解决人类精神、信仰、思想等方面的问题,但二人显然各有侧重,且阐述风格截然不同。

宗教、文化冲突的世界,“精神”概念能起重要作用吗?

‍施耐德(Hans-JuliusSchneider)教授演讲的标题为“Can an appeal to spirituality bridge culture and religious gaps ”。

面对当今恐怖主义肆虐、不同宗教和文化之间冲突显著的世界,施耐德认为:将具有足够清晰意义、且更为中性的“精神”概念来界定何为宗教,对避免“帝国主义式的民族中心主义”和“冷漠式的相对主义”都有重要的意义。

他也肯定了“学以成人”对于当今世界的重要价值。很多解决科学伦理、科学理论的冲突无法用于宗教当中,而可以视“精神”为沟通宗教、哲学的图像,但我们要避免被图像表述束缚住,避免民族中心主义……

由于施耐德是一位研究维特根斯坦的权威,所以就像他以往的很多演讲中一样,这一次他依然多次强调要怎样从维特根斯坦的哲学中汲取营养。

在上面的文字中,虽然我想尽量表述清楚施耐德的演讲主旨,但我不敢保证那些细节是否能真正表达出施耐德的真意。因为我需要依靠同声传译,且施耐德的有些话是比较绕的。

而我能够比较确定的是:施耐德非常擅长从维特根斯坦汲取养料并加以发扬,非常重视“精神”(同声传译似乎将他所说的“精神”翻译为“灵性”)。

他是德国重要的哲学家,他的话非常严谨,而这样的人,这样的思想,他关于精神的阐述能给我们人类带来什么福祉呢?

神死后会怎样?

‍相比而言,第二位演讲者——美国波士顿大学的卡尔尼(Richard  Kearney)教授,在他的“Thechallenge of Anatheism”的演讲中,深入浅出,提出“神死后会怎样?”“我们该如何对待陌生人?”等问题,并配合着两幅特别的画面,加入故事的讲述,娓娓道来,而又阐发出无尽的深意,强烈地激发了我的共鸣与思考。我敢说:他的演讲真是非常成功!

成功的哲学家的演讲当然不是只图个生动,而是要解决大问题的。那么,卡尔尼所要阐述的是,在人类从“有神论”阶段出来,通过启蒙运动、法国大革命乃至各种技术革命以及现代批评之后,人类的精神该向何处安放?这样的问题具有普遍性,就像我们会想,在我们不迷信的时候,我们的信仰何在?

现在看看卡尔尼的看法。他认为:现在的处境既不应是“有神论”的延续,也不应该简化为“无神论”,而应该是“后神论”。

“后神论”并非“有神论”和“无神论”的某种辩证综合,而是回到它们分裂前的初始时刻。

而我们现在也便面临与《圣经》中的亚伯拉罕夫妇相似的处境。

这是一个新的问题,也是一个面对新的陌生人的“赌局”,而这种“赌局”便关涉“所有伟大智慧传统的初始时刻”。(写到这里,我感觉他用“赌局”一词,虽有吸引力,但表述的精准度可能有所不够)

如何面对陌生人?

现在,我们可以随着卡尔尼的阐述,进入这幅俄罗斯僧侣所绘制的画面当中。

画面中有三个人,一位是亚伯拉罕,一位是他的妻子撒若,另一位就是陌生人。

对于这位陌生人,亚伯拉罕和撒若并不知道他是一位善良的人,还是危险的人,就像我们面对陌生的新的人或新的事物的时候,我们不知道他(它)对我们是有危险还是有益处,起码,是有危险的可能的。那么,我们会如何对待陌生人或陌生事物?

卡尔尼的阐述很容易让我们想到自己,或者把自己当成画面中的亚伯拉罕(如果你是男的)或撒若(如果你是女的)。当然,我们也希望知道亚伯拉罕夫妇对这位特殊的陌生人(一个新的神以陌生人的形态出现)。

就在这样同步的思考中,卡尔尼告诉我们,画面中显然是:亚伯拉罕夫妇拿出粮食来与陌生人分享。而在这个时候,卡尔尼还引出了一个哲言:“先让出,再得到。”为什么呢?因为在亚伯拉罕夫妇献出粮食的时候,撒若的肚子里便有了孩子。

当然,卡尔尼也提到亚伯拉罕的另一个故事,当神考验他,让他杀掉自己的孩子时,他果真去杀。孩子当然没有死,因为我们知道,在最后一刻,神阻止了亚伯拉罕。亚伯拉罕的这种举动,多数中国人不能苟同,可是卡尔尼又引出了一句哲言“亚伯拉罕献出了自己的儿子,得到了真正的信仰”。

这样的话其实也是让人深思的,就像中国话里“舍生取义”的说法。

为什么用肮脏的烟头做出美丽的图案?

在卡尔尼的哲学观念中,“好客”与“敌意”是双关词,“低贱”与“神圣”、“肮脏”与“纯洁”也是双关词。所以当他阐述第二个画面时,便说明那是“烟头做出的作品”。

为什么一定要用那么多肮脏的烟头做出美丽的画面呢?

就是要说明往往在最低贱、对肮脏的地方能蕴育出最美好、最纯洁的事物。

他的这种阐述让我想到中国“粪便中有道”、《心经》中“不垢不净”等说法。

这些说法值得人好好参悟。

这就是卡尔尼的演讲的魅力所在,就像中国的人生哲学一样,他的哲学话题中有很多人类共同感兴趣的地方,很能成为联通东西方的桥梁,在引起普遍的共鸣后,大家便容易以更好的沟通,来解决人类所面临的共同的问题。

结一个善缘

这便是第24届哲学大会第一场全体会议两位主讲人主讲的内容以及我的感受。

当然,我不会忘记,由于这是本届世界哲学大会第一场全体会议,所以尤其受到组织者与参会者的重视。

也不会忘记,在我的观察中,施耐德(Hans-Julius Schneider)教授的左手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他把左手扬起时,手指的姿态有时竟然颇像兰花指。

更不会忘记卡尔尼(Richard  Kearney)教授的富有变化的手势,这些手势能很好帮助他完成自己的阐述,以及他的那些颇值得人好好回味的哲言。

所以,我在第二天随摄制组前往他的住处时,特定送他一本我写的《文化名人的最后时光》,并在扉页写了“先让出,后得到”这样的话,算是结一个善缘。

‍卡尔尼(Richard  Kearney)与张建安交谈(钟艺萱摄于2018年8月14日)

世界哲学大会是有着一百多年传统的全球最大规模的哲学会议,第24届世界哲学大会则是此会议第一次在中国举办,有121个国家的超过六千名学者参加,具有重大意义。

这篇文章则是我参加第24届世界哲学大会所写的第一篇,时在会议第四天。以后还会陆续写一些文章,欢迎大家指正、转发,也欢迎媒体转载。

——张建安  2018年8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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