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最古老的城市诺夫哥罗德（1）·来这里探寻俄国文明的开端
最古老的“新城”，俄罗斯的故乡
在俄罗斯广袤无垠的西北部平原上，遍布着纵横交错的河流、湖泊与沼泽，沃尔霍夫河只是其中并不起眼的一条。它发源于伊尔门湖，自南至北蜿蜒流向波罗的海，200多公里的河流两岸大都是沼泽和洼地，散发着原始粗粝的气息，宛若一片处女地，俄罗斯的历史名城——诺夫哥罗德就位于沃尔霍夫河中游的盆地中。诺夫哥罗德建于公元859年，意为“新的城市”，虽然被冠以新城之名，但他却是俄罗斯最古老的城市。在中世纪这里被称为“伟大的下诺夫哥罗德”，是一座繁荣的都会，俄罗斯的发祥之地。
河蚌绘·清代诺夫哥罗德地图。
我是傍晚时分从圣彼得堡乘火车抵达这里的，初冬的俄罗斯大地昼短夜长，晚上六点多已如同深夜。火车站位于旧城西一公里处，沿着冷清的站前街东行，人行道坑坑洼洼，落叶和荒草积了厚厚一层，沿路除了三两个昏暗的便利店亮着灯外，一切都寂然无声。
诺夫哥罗德内城城墙。
两侧是七八十年代建起的火柴盒似的住宅楼，建筑分布极为稀疏，楼与楼间是大片呈几何形的空地，报废的拉达汽车、旧轮胎、滑梯和秋千架随处可见。道路的尽头是一座环岛，由此向东就进入了旧城区，环岛南北两侧的两道土岗就是昔日的外城城墙，要不是靠了指示牌的提醒一般人很难分辨出来。
诺夫哥罗德车站广场，停满了老式无轨电车。
我订的云杉旅舍就位于城墙一侧，老板是个强壮的中年人，他告诉我现在是淡季，1200卢比的价格仅为夏季的三分之一，之后他帮我把包提到房间，留下旅舍内外所有的钥匙就去喝酒了，这才发现整座旅舍只住了我一个人。这是俄罗斯小城的典型特征，寂静、萧条、停滞，人口问题已经给这个国家造成了严重影响，自然在这里有着比人类更强大的力量。据2013年统计，俄罗斯人口1.431亿，比1993年减少了500万，一直处于负增长。俄罗斯人口分布极不平均，其中百分之八十以上集中在莫斯科到圣彼得堡一线的欧洲地区，这也是历史名城最为集中的一片区域。
俄罗斯所有重要城市都位于欧洲部分。
瓦良格人来了，第一个王国都城
俄罗斯最初的居民为东斯拉夫人，这是一支居住在东欧平原上的游牧部落，公元六世纪前还处于氏族阶段，血缘相近的氏族形成部落并选举酋长。到了公元八世纪前后，这些分散的斯拉夫部落开始走向统一并建立了一系列定居点，基辅、诺夫哥罗德、斯摩棱斯克等城市相继出现，东斯拉夫人与国外的贸易往来也开始活跃起来。
沃尔霍夫河对岸的中心市场。
这时期，一条贸易商路正逐渐形成，这就是著名的“瓦希之路”（瓦良格至希腊），它北起北欧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经芬兰湾、涅瓦河、拉多加湖，伊尔门湖，沃尔霍夫河，顺第聂伯河而下进入黑海，最终抵达拜占庭首都君土坦丁堡。诺夫哥罗德正处于“瓦西之路”的重要节点伊尔门湖附近，从建城之日就不断受到瓦良格人的骚扰。瓦良格人是北欧维京人一支，以海上掠夺和贸易为职业，芬兰人称他们为罗斯人（意为北方人）。为了防御外敌入侵，诺夫哥罗德设立了大贵族的联合统治机构，然而从公元九世纪中期开始，城中两派贵族为争夺城市的统治权发生内讧，持续多年。为避免两败俱伤，诺夫哥罗德的贵族们决定邀请往日的仇敌——瓦良格人留里克兄弟入城平乱。
新城区的留里克雕像。
公元862年，留里克率士兵来到诺夫哥罗德，稳定了局势，继而取得了统治权，自任王公，建立了古罗斯王国，这是俄罗斯历史上第一个王国——留里克王朝，诺夫哥罗德成为俄国第一个首都。留里克去世后，其子年幼，他的亲属奥列格摄政，继续沿“瓦西之路”南征，占领了基辅并迁都，历史上将迁都后的王国称为“基辅罗斯”。
十一世纪的基辅罗斯，基本就是乌克兰为中心的区域。
了解了这段早期历史，我们也就知道俄罗斯与乌克兰千年相爱相杀的根源。乌克兰自然条件优越，农业发达，是东斯拉夫文明的起源地，强盛时期的俄国版图大都包含乌克兰或是与其结成联盟，比如十七世纪到十九世纪的俄罗斯帝国、二十世纪的苏联，这个时期的乌克兰都是朝向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而俄国衰落时，独立的乌克兰则是亲西方的，成为西方扼制俄国的前哨。
克里姆林宫，俄罗斯古城的标配建筑
第二天我一早走出旅社，乘着朝阳穿过市府广场，远远就看到克里姆林宫厚重的红砖宫墙，一座列宁雕像矗立在广场中央。克里姆林宫俄语意为“内城”，蒙古语意为“堡垒”，俄罗斯很多古城都有克里姆林宫。诺夫哥罗德克里姆林宫是俄罗斯最古老的城堡，约建于公元九世纪，最初为土墙，上面由木栅栏环绕，十四世纪改为砖墙，从“新城”的名称推断，在公元九世纪前，这里应该有一座更为古老的城市。宫墙门为半圆拱形结构，东西两门相对，城墙垛口上由黑瓦覆盖的走廊，内城为椭圆形，周围筑有九座尖顶塔楼，外观厚重而简朴，墙外由一道深深的城壕围绕，里面长满了草。
克里姆林宫塔楼。
克里姆林宫里面很空旷，建筑物都分布在两侧的树林后面，一条由西向东的主干道将其分为南北两部分，这条路同时也是诺夫哥罗德的中轴线，将整座城区一分为二。内城北部是这里的地标——建于1050年的圣索非亚教堂，俄罗斯现存最古老的建筑之一。整座建筑外观如同堡垒，具有典型的斯拉夫风格，之前的教堂是木结构的，经过了几次焚毁后，建筑师们用石头将它重建起来，教堂顶上的洋葱头圆顶是十四世纪增筑的。
克里姆林宫城内。
我从西门进入教堂，两侧的石墙质朴厚重，墙上的窗户很小也没有任何装饰，这是俄罗斯中世纪建筑的特征，阳光透过狭窄的窗户射入内部，形成神圣的空间效果。圣坛上穹顶斑驳的壁画据说是十二世纪的作品，如今早已模糊不清，教堂供奉的著名圣象——“祈祷的圣母”是诺夫哥罗德的守护神，当地人都会走到圣象前单膝下跪，虔诚的脱帽行礼。
圣索非亚教堂。
1170年，她曾将这座城市从毁灭中拯救出来，当年苏兹达尔大公的大军准备进攻诺夫哥罗德的前夜，主教为拯救城市而祈祷，是夜他梦见圣母玛利亚的圣象能拯救诺夫哥罗德，于是将圣象从教堂移到了城堡基柱里。第二天苏兹达尔大公攻城时，圣象被一支箭射中，她突然调转方向，面向诺夫哥罗德，眼中充满了泪水。黑夜降临后，苏兹达尔军队陷入混乱，开始相互攻击。诺夫哥罗德人趁势消灭了敌人，平安度过一劫，如今教堂的圣像的左眼部分依然保留着当年的箭痕。
克里姆林宫城墙和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