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说」朱福丨回眸 / 开普饭

作者简

朱福，内蒙古太仆寺旗幸福乡人，农民工，曾在报刊及网络平台上发表多往篇小说和散文作品，其中短篇小说《二叔的城市》被知识百科网语文小百科选用。始终相信，与文字说话，也是一种幸福。

文学

回眸

作者：朱福

吃罢饭，牛永就看新闻联播，新闻里说武汉闹疫情了。当时，牛永心里只紧了一下，他想武汉的疫情也只是一般的疫情，没必要大惊小怪。可是，日后再看新闻联播，才知道疫情严重了。接着，自治区也播疫情，盟里也播疫情，牛永坐不住了。第二天，村党支部召集党员跟干部开会，按照上级的部署，商量组织一支新冠疫情联防队。党支部盘算来盘算去，在村的没几个青壮成员，青壮的人都出外了。书记一脸愁云，说，“咋闹了？咋闹了？”书记愁组建联防队的人员上手不来。

牛永说：“我顶一个。”

书记说：“不行，就你那点小身体，六十多岁啦，还联防了？把你自个儿防住就不赖了。”

牛永说：“我是党员，我不联谁联？”

牛永有肠胃病，当年念高中的时候，学校下乡支援农业，跟几个男生在人们的闲房里不过火的凉炕上睡觉，睡了半个月，就落下了肠胃病根儿，一受凉就跑肚，一受凉就跑肚。学校里开头给牛永他们安排的是过火的热炕，后来，牛永知道女生赵蕊蕊她们睡的是凉炕，就动员男生们，跟赵蕊蕊她们调换了一下。男生们睡在凉炕上说牛永，你图甚了，我们图甚了，狼子野心！羞得牛永不敢辩驳。

说真话，牛永就是喜欢赵蕊蕊了，但就是不敢跟赵蕊蕊表白，那个时代敢表白的人不多。赵蕊蕊也知道牛永喜欢她了，她其实也挺喜欢牛永，可只是喜欢，不敢有别的举动。就这么，这两个人都在背地里喜欢着对方，一来二去，就高中毕业了，一来二去，两人各自回了各自的村里。再后来，就各自成了家，各自在各自的心里成了一个美好的记忆。尤其是牛永，当他肠胃受了凉，一趟一趟往茅厕里跑的时候，他就想起了当年支农的那条凉炕，想起了赵蕊蕊，心里甜生生的幸福。

牛永执意要进抗疫联防队，书记只好同意。

牛永的联防执勤点就在村东南的路口。牛永在路口忙着拉警戒线的时候，好像回忆起了一件事情，心里甜生生的。五年前，牛永正在村口干活，从南边来了一挂白色的轿车，车走过牛永有十来步的时候，突然停住了。牛永以为轿车是要问路，就停下手里的活，调过身等着从车里下来人问路。

车上下来一个女人，挺胖，也有风度。女人半笑着朝牛永走过来，女人边走边跟牛永说：“大哥，从这儿上207国道有多远？”

牛永扫了一眼女人，告诉：“不远，开车十几分钟。”

女人问完路，并不走，仍在牛永跟前半笑地站着。

牛永又补充了一句：“不远，十几分钟。”

女人又问牛永：“大哥，你们这儿有姓牛的么？”

牛永说：“我就姓牛。”

女人问：“有个叫牛永的么？”

牛永赶紧说：“我就是牛永呀。你……”

女人咯咯地笑了，女人走近一步，在牛永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说：“你看看我是谁。”又笑。女人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看着牛永。

牛永愣了一下，慌慌地盯住女人的脸看，看了有二三十秒，他认出了那双丹凤眼。牛永吞吞吐吐地问，“你是、你是赵、赵……”

女人咯咯地笑着，赶紧补充说；“赵蕊蕊。”

牛永惊喜地差点扑过去，他控制住自个，手足无措地说，“想不到是你，想不到是你！”互相惊喜之后，赵蕊蕊说她是去宝昌看姑姑的，又跟牛永说了她男人的情况。牛永也跟赵蕊蕊说了他老婆的情况，都豁豁达达。之后，赵蕊蕊就开车朝207国道方向驰去，车走的不快，心心事事的，有点恋恋不舍。牛永也不干活了，回了村，一后晌洋洋雾雾的，心里却甜生生的。

牛永忙疫情联防的时候，没敢多想赵蕊蕊，回想赵蕊蕊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牛永跟队员们顶着严寒，拉好警戒线，摆好登记桌椅，搭好取暖的帐篷，就开始了严堵死守的把关工作。上级命令了，禁止外来人员进村。

寒风中，雪地里，牛永没明没夜地坚守在村口。

书记说牛永：“你回家歇息哇，小心跑肚。”

牛永说：“不跑，我带着药了。甚时候了，跑它就跑，顾不得这些了。”

书记看看牛永，心里滚过一阵热流。

牛永瞭着远方。

牛永瞭着瞭着，远方来了一挂车，一挂白色的轿车。牛永没想赵蕊蕊五年前的那挂白轿车。牛永警惕地等着轿车的到来。

联防人员站在大道上严阵以待。

白色轿车到跟前了，车站住，从车上下来一个戴口罩的女人，挺胖，牛永感觉女人的身段有点眼熟，这才想起五年前在村口碰见的白色轿车跟赵蕊蕊。牛永没迟疑，依然走到女人跟前，拦住去路，对赵蕊蕊进行盘查。赵蕊蕊掏出了身份证，牛永没看，牛永只看赵蕊蕊的那双眼睛。一双依旧水灵灵的丹凤眼，就是赵蕊蕊。

赵蕊蕊也认出了戴口罩的牛永，等着牛永的命令。

牛永在口罩里跟赵蕊蕊笑笑，说：“原路返回。不给别人添麻烦，也不给自己添麻烦。向后转！”说完，牛永在赵蕊蕊的肩膀上轻轻地拍拍，好像在安慰一个小妹妹。

赵蕊蕊看看寒风中的牛永，瞅瞅简陋的取暖帐篷，跟帐篷里拿喂牛草搭成的床铺，眼里有了麻麻的泪花。赵蕊蕊返身从车里拿出一千块钱，递给牛永，说，“你们买点煤，别冻着大伙。再说你有肠胃病，注意保暖。”说完，赵蕊蕊跟牛永摆摆手，开车按原路返了回去。赵蕊蕊临上车，回过头来，深情地看了一眼牛永。那眼神里有不舍，有爱恋，也有祝福。

牛永也想放行赵蕊蕊，但防疫是天大的事情，他不能因为一点私心杂念坏了规矩，那样做了，他对不住这个党字，对不住联防队员的职责，牛永只能目送着赵蕊蕊的离去。

牛永看见了赵蕊蕊的那个回眸，心里泛起了一阵温热。

牛永在寒风中望着远方。

（责任编辑：张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