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届天津散文杯征文】 洗脚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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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脚上岸
安徽 段佩明
清晨，稻虾田里闪耀着粼粼金光，那是阳光撒的碎金。老杨正在田里捕捞龙虾，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不远处，一栋栋楼房拔地而起，与城里面小区并无二致，那里是老杨的新家。他同别的渔民一样，告别了以船为家的生活，搬进了渔民安置房。刚住进来时，老杨激动得几个晚上没睡着觉。漂泊一辈子了，岸上有套房子，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如今变成了现实。干活的老杨，时不时扭过身，朝家的方向眺望一阵，似乎意犹未尽。楼房的后面，就是烟波淼淼、水天一色的大湖。
今年六十六岁的老杨，上世八十年代初，从老家江苏携妻带子，逐鱼而捕，来到了宿松湖区。这里有龙感湖、大官湖、黄湖和泊湖，四个连成片的湖泊群直通长江，这里是声名远扬的“鱼米之乡”。老杨和众多来自江苏、山东和安徽等外省外县的渔民一样，来了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无田无地，枕水而居，夜渔晨卖，聊足生计。这些大江大湖的打渔人，是宿松境内为数不少的水上人家。浆声清唱、灯影朦胧中，日子就仿佛那一棹棹水波，在周而复始的节奏中，将滋味荡漾到无边无际的波浪之中。
那时候，江中成群结队的江豚，时常拱出水面，露出灿烂的笑脸，湖水清澈见底，能见鱼虾潜游。春来岸芷汀兰，鸥鹭翔集；夏时碧荷接天，荷花映玉；秋日莲满菱熟，渔歌唱晚。棹一叶扁舟，采莲摘菱，“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那是诠释湖景的真实写照。冬至芦苇摇曳，百鸟翱翔，无数只鸟儿，从遥远的地方飞来越冬，这里成为鸟类的天堂。
草肥水美，鱼自然多了。那时鱼真好捕，一网上来，船仓里就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鱼，船还未靠岸，鱼贩子就在水埠头等候着。
老杨有两个儿子，从小就生长在船上，长大后跟着老杨在湖上“漂”，都练成了好身手。上世纪九十年代，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渔业市场广阔，地方加大了渔业开发，由捕转养，老杨一家人大显身手，日子过得相当滋润，木船换成了钢驳船，娶了两房儿媳妇，给儿子另添新船……好事一桩接一桩。老杨除了打鱼，也没什么嗜好，就喜欢喝一杯小酒，一碟花生米、一盘剁椒鱼就是下酒菜。
这鱼一点马虎不得，必须是刚打捞上来的鱼，洗净除鳞，大火烧锅，倒入菜籽油煎烧，烧到两面金黄，加水，再放入剁椒，后小火慢炖，讲究的是食材的新鲜，现杀现做。剁椒是口味的秘笈，用红椒、大蒜和生姜一起腌制的。
这酒一个人要喝两个小时，脸变得酡红，眯着眼，说些江上湖上春花秋月的酒话，兴致起来还唱几句黄梅戏：“渔家住在水中央，两岸芦花似围墙。撑开船儿撒下网，一网鱼虾一网粮……”真是百唱不厌。不着调的唱腔，总是被妻儿呛上几句。
这也难怪老杨，置身于这大湖风光和生活的苦涩之中，会情不自禁地涌起一种怀旧与向往的思绪，心灵也会随着此伏彼起的涛声和桨声而摇曳……
打鱼很辛苦，一人开船，一人放渔网，半夜起床，天亮前要赶到水埠头卖鱼，如果没有卖出去，太阳出来气温上升，鱼臭了白忙乎一夜，得不偿失。一家人长年窝在船上，经风沐雨。夏天热，冬天冷，年龄大了，不是关节炎，就是腰椎颈椎等病痛缠身，尤其是狂风怒吼，风高浪急的日子，倾船失水，随时有性命之忧。
水面的疯狂开发，湖的生态系统遭受严重破坏，曾经生机盎然与诗情画意，瞬间失去活力和光泽。人们受到大自然的惩罚。
2000年之后，湖水浑浊发臭，滩涂和湖里再也没有葳蕤的水草，也没有游泳的儿郎，湖面漂浮着一大片一大片绿藻，候鸟绕湖而飞，留鸟已不复见，渔业资源几近枯竭，湖里出现电捕鱼、迷魂阵等断子绝孙的捕鱼方式。
这些年，老杨打鱼越打越少越打越小，有时一天忙下来，才卖百十块钱，还不够渔船烧的油钱。很多人弃湖而去，他的两个儿子早已动了念想。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片湖必须休养生息，老杨认识到了。他不是没有想过，水中求生活已然难以为继，可是渔家上无片瓦，下无寸土，离开水靠什么营生？他试图阻止儿子，但是无济于事。大儿子把渔船卖了，拿出积蓄加上贷款买了一条货船，跑起了水上运输，长期运石子，货源充足。小儿子在城里买了两间商住两用的门面，开起了水果超市。临走之时还不忘告诉老杨，湖里生态破坏得不成样子，国家一定会重视，禁渔是迟早的事。
老杨不得不佩服小儿子的先见之明。不久，省里正式启动了渔民上岸的安居工程。
三年后，县里拆除了四大湖的养殖围栏围网。为鼓励渔民上岸，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政府出台了一系列的惠民政策，帮助渔民安居就业。老杨积极响应号召，一家人告别渔船，结束了近四十年居无定所的生活，高高兴兴地住进了安置房。上岸后，困扰多年的孙子上学问题迎刃而解。老杨住进新房非常开心，他说：“做梦都没有想到能够住进楼房。现在逛街、就医都非常方便，楼下的广场还可以休闲健身”。
打了一辈子鱼的老杨，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他总是想，自己身子骨还好，要老有所为。于是报名参加县里举办的稻田养虾培训班，培训是免费的。
学到技术的老杨，承包了十亩稻田，搞起了稻田养虾，一生都在“水里漂”的老杨，居然当起了家庭农场的老板。如今的老杨踌躇满志、信心满怀。
段佩明，安徽宿松人，居合肥，2018年开始11月开始创作，作品辞赋、散杂文等散见于报刊杂志及公众号，并有部分作品被收录合集出版。
附：【大赛公告】 ‖ 关于举办首届“天津散文杯” 全国乡情散文大赛的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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