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天游，是传唱了三千年的“秦风”吗？

（朗读者：原野风）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如诗中所言，某个清晨，渭水上笼罩着薄薄的白雾，岸边的芦苇葱茏繁茂，一名青年男子徘徊在河畔，追寻着心仪的佳人，但面对弥望的芦苇与白雾，佳人远在对岸而无法企及。希冀与失望充满胸间，悠悠的歌声飘荡于原野。事情就是这样的巧合，苍凉凄美的歌曲，被路过此地的朝廷乐官记录下来，和其它民歌一起编撰成书，这就是后来的《诗经﹒国风﹒秦风》。

日月如梭，三千年悠然而过，周、秦、汉、唐、宋的帝王们都已成为历史的云烟，而这首《蒹葭》却传唱至今，一代代的中国人在《诗经》中体会到了远古时代淳朴简约的美。

《诗经》中的诗大抵是以常见之事物随机起兴，先言它物再引出所咏之事。深秋的蒹葭、白露，似乎与主人公心里所思的佳人并无关系，却又和主人公的心境恰如其分地融为一体。

比喻也是《诗经》里常用手法，以直观易懂的形象来代替较为抽象的事物。这首《蒹葭》中的所谓“佳人”，可以是朝思慕起的恋人，也可以是志同道合的好友，甚至是心中追寻的理想。总之，生活中的林林总总放入诗中，都能成立，而且各有各的意境。

在读《诗经》的时候，你会发现很多诗句采用大量的反复重复的手法，前后句子仅做文字的微调。一般来说，重复用词乃修辞之忌，然《诗经》中的重复却给人古朴之美。

读罢《诗经》掩卷之时，不免惆怅，那古朴质美的“秦风”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吗？

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在秦之故地——当今陕北的民歌《信天游》中大量地存在着类似《诗经》中的诗歌结构以及“赋比兴”修辞手法。下面让我们以长篇叙事诗歌《王贵与李香香》为例，看一看信天游歌词的特点。

……

王麻子的娃娃叫王贵，不大不小十三岁。

　　崔二爷来好打算，养下个没头长工常使唤；

　算个儿子掌柜不是大，顶上个揽工的不把钱花。

　　羊羔子落地咩咩叫，王贵虽小啥事都知道。

　　牛驴受苦喂草料，王贵四季吃不饱。

……

　

　马兰开花五瓣瓣，王贵揽工整四年。

　　冬雪大来年冬麦好，王贵就象麦苗苗。

　　十冬腊月雪乱下，王贵想起他亲大；

　　老牛死了换上牛不老，杀父深仇要子报。

　　……

　　

百灵子雀雀百灵子蛋，崔二爷家住死羊湾。

死羊湾前沟里有一条水，有一个穷老汉李德瑞。

　　白胡子李德瑞五十八，家里只有一枝花。

　　女儿名叫李香香，没有兄弟死了娘。

……　　

　

　刮风下雨人闲下，王贵就来把柴打。

　　一个妹子一个大，没家的人儿找到了家。

　　二道糜子碾三遍，香香自小就爱庄稼汉。

　　　　小曲好唱口难开，樱桃好吃树难栽；

　　交好的心思两人都有，谁也害臊难开口。

　

　……

　

"烟锅锅点灯半炕炕明，酒盅盅量米不嫌哥哥穷。"

　　"妹妹生来就爱庄稼汉，实心实意赛过银钱。"

　　"红瓤子西瓜绿皮包，妹妹的话儿我忘不了。

　"肚里的话儿乱如麻，定下个时候说说知心话。"

　　……　　

太阳出来遍地红，革命带来了好光景。

崔二爷在时就象大黑天，十有九家没吃穿。

穷人翻身赶跑崔二爷，死羊湾变成活羊湾。

灯盏里没油灯不明，庄户人没地种就象没油的灯；

　　

有了土地灯花亮，人人脸上发红光。

　　吃一嘴黄连吃一嘴糖，王贵娶了李香香。

　　过门三天安了家，游击队上报名啦。

诗歌开头，介绍王贵与李香香的身世时，多次采用了比的方法，也使用白描直叙的“赋”，表现出了两人的贫苦出身，过着如同牲畜一样悲惨的生活。期间也间或使用“马兰花开”、“百灵雀”等起兴，用轻快的手法讲述生活的苦难。

我们注意到，在这里使用的大多数喻体都是庄稼或家畜，既体现了生活现状，也暗喻了他们所过的非人生活。在两人定情的时候，使用的是油灯、西瓜做兴，酒盅量米为比。朴实无华中又带有感人的力量，也不失幽默。

闹革命的这一段，歌词中反复使用比兴，绘声绘色地渲染出一片火红的景象，揭示了穷人闹革命的必然性。“吃一嘴黄连吃一嘴糖”则形象地描绘了革命之后生活发生的翻天覆地变化。

总之，我们高兴地看到，具有永恒魅力的「秦风」从未消失，它传唱了三千年，至今仍然生存于秦之故地的民歌中，生生不息，芳华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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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理想主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