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绘像】黎红波/映山红花开红艳艳 / 开普饭

映山红花开红艳艳

作者：黎红波

每年的阳春三月，程东都要回老家一趟。令人不解的是，他的老家已没什么亲人了，父母双亡，唯一的一个姐姐也远嫁他乡。程东每次回来，都抱回一大簇映山红，把花插进花瓶，摆放床头。那里一只精美的花瓶，程东平时从不用它插任何花，而是小心的收藏起来。只有每年的春天才拿出来，插上红艳艳的映山红。

那几天，程东很少说话，把自己关在卧室。一次，据刚进去又出来的小艳说，我看见老板哭了，望着那簇花，泪水直流。

小艳和我一样，是杜鹃文印社的员工，程东是老板。

老板的这些反常举止，成了我和小艳心中解不开的谜。

好在只有几天，程东就精神抖擞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开始早出晚归跑业务。跑来一大笔业务，就和我们一起不分昼夜的赶。此时的程东，严厉得让我们忍受不了。时间紧，任务重，而且不允许出现一点点误差，否则重来。毫无商量余地。闲下来，程东对我们不闻不问，宽松得让我们觉得自由有些过了火。

我和小艳私下议论过，程东到底赚了多少钱。算来算去，我和小艳都吓了一跳。

小艳就有些瞧不起程东，认为他只会赚钱，不会享受。身上永远都是那套洗得发白的牛仔服，皮鞋开了口，也舍不得扔掉，拿去补一补，照穿不误。更让我们费解的是，程东至今未婚。且无女朋友。程东个高体健，相貌堂堂，曾一度让小艳跃跃欲试，小艳的漂亮和好身材是有目共睹。何况近水楼台先得月，小艳却莫名其妙败下阵来，从此只字不提。

有一天，程东外出联系业务，我和小艳闲坐店里，门外急匆匆进来一个农民模样的中年人。

他说他要找程东，并说他是从程东老家来的。我给老板打了电话，程东说让他在店里等。

这个中年人很爱说话。他说的一切让我和小艳震惊。

中年人说他是程东老家小学的校长，他这次来是专门请程东回去参加新学校开学典礼。新学校是用程东每年带回去的钱修建的。中年人又说，程东以前是村小学的老师。

这时，程东回来了。

程东也邀请我和小艳一起参加新学校的开学典礼。他说，这其中也有你们的贡献。

程东的老家，那真的是一个很偏僻的小山村，四面环山，没有一条像样的马路。很少去过县城的我和小艳，一路上累得够呛。

新学校的开学典礼，朴素而隆重。程东给每位学生发了一只新书包，我和小艳也买了些笔和本子之类的文具分发给学生。

下午，程东带着我们爬上学校后面的小山坡，来到一座坟茔前，我和小艳有些胆怯，不敢拢前。程东理解我们的心情，让我们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此时正是阳春三月，满山坡的映山红竞相绽放，红艳艳的如火如茶。程东釆来一大簇映山红，认真的摆放坟茔前，低头默默地站立。

后来他回到我们身边，眼睛里闪着泪光。程东给我们讲述了他的故事。

程东在县城读了三年高中，没有考上大学，只得回乡。后来在村小学谋得教师的差使，却不愿意也不甘心就这样一辈子呆在农村，几次想出去闯荡。后来是一个女孩的爱情让他留下来。她是一个清纯美丽的女孩，名叫杜鹃，也是村小学的老师。他们的爱情像后山坡的映山红绽放得如火如荼。一次意外的事故，却夺走了杜鹃的生命。村小学的校舍是以前的村公所，几经风雨，早已破败不堪，想要维修却无资金。一次大风大雨，校舍南面整墙倒塌下来，杜鹃为救两名小学生，自己被埋在土墙下。

说到这里，程东已是泪流满面。

我和小艳站起来，默默地釆一束映山红，敬献在青石墓碑前。青石墓碑上刻着:青年女教师杜鹃之墓。正中有一帧小彩照，镶在石碑上，一个清纯美丽的女孩，微微笑着。旁边另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