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于竹林 | 第237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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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

张

图

让

心

静

下

来

今日读到东林寺公众号，有一篇文章，标题是：你还记得第一次来东林寺的情景吗？

翻看网友们的评论，精选留言清一色长长的。一个人对一个地方第一次见的记忆定是格外深刻，忽然就想起我第一次到寺院。

每个寺院总是不一样的感觉。

第一次去寺院，是读高中距离学校不远的一座寺，大清早和同学进去晃悠，碰不到一个人，趴在大雄宝殿的门口看了看，门口竖着一个功德箱，和同学说，放点钱进去吧。他掏出一块，我掏出一张五块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去。同学早转身准备离开，我慢腾腾的走，垂着脑袋计算放进去了几个早上的早餐——那时候每天早晨的早餐是拉面，仅仅一块五一大碗。

寺院除了安静，小小的，没什么可看，便准备离开，突然从殿堂里出来一位师父。

那两个学生，来这里有扫把，这么早来了，佛前帮忙扫个地。

准备走的我十分不悦，看着三十岁左右，面色圆润白净身材发福的师父，心想他肯定是偷懒，让我们帮他扫地。

师父，我们还要回去坐车。同学反应快，开口说道。那天确实是放假，我们准备晃悠一圈，就回家。说完我们就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多年后，自己出家，身处山上的寺院，我成了大雄宝殿的香灯师。作为香灯师的我，每每初一十五忙的如同陀螺，从插花摆供菜，上供前洗水果摆盘到上完供各种收拾，以及大量的游客忽然在大殿内拥挤，要念诵，还要防护乱蹿的人流造成上供的场面混乱。一个人上蹿下跳，忙的不可开交，师父习惯了大声喊沙弥，我就知道是喊我，一边没有忙完，又要去忙另一边。

时间久了，抓住规律，每到上供，我会在人群中瞅，多半虔诚的，我说，帮忙把这个供菜端到厨房，帮忙把这个水果收一下……。面对忙不过来的时候，我总是在人群中调到一些人帮忙，多半我瞅到的人被我在佛前使唤，都十分乐意。我俨然站成了指挥官，还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时间久了，师父自然看到，说了一句，要动手做事啊，功德是自己的。

如今再想，当年第一次到寺院，对那位师父的嫌弃，多么不该。

《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杂事》中记载：

世尊于逝多林时，见地不净，便执帚欲扫园林。时舍利弗、大目犍连、大迦叶、阿难陀等诸大声闻见后，皆执帚共扫园林。佛与众弟子打扫完毕后，入食堂就坐。佛告比丘：“凡扫地者，有五胜利，一者自心清净；二者令他心清净；三者诸天欢喜；四者植端正业；五者命终之后当生天上。”

后来再去那座寺院，是出家几年之后，算是挂单。南方同行的师父在我从父母处回到寺院，早从那座寺院出发去了西藏，我算是被落下了。

出家后第一次回家，坚持要住到寺院，寺院也早不是当年第一次被我看到的样子，师父们都搬到了一栋五层高楼上，连同上殿的地方也设置到了楼层。当年第一次爬在门口看的大殿仍在，只是被这座高楼衬托的越发拥挤逼仄。

我到寺院的时候，是安居结束不久，正值迦提月，按照惯例，师父们出门参学探亲的多。这所寺院也不例外，寺院的师父大多离开。

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斋后，正值有往生者超度诵经回向，我穿着衣袍，跟随一起。念着念着突然不舒服，一瞬间眼前发黑，那一刻难受的来不及反应。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一个师父半抱在怀里，脸上满脸的血，能感觉到冰冰凉凉。是眼镜碎片了，正好割破眼眶，流血不止。

尽管和寺院的师父们不熟悉，但同为僧人的师父们，正在为亡人正念诵回向，听到咚的一声有人栽倒在地，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停止敲打唱念，对着我一阵手忙脚乱。又是帮还未清醒的我脱掉压在地板的衣袍，又是护理我被眼镜磕破血流不止的脸，还要招呼找车准备立马送我去医院。

尽管清醒了，我仍闭着眼，累到不想动，但意识清醒的我听到周围的对话：

一位师父说，看脸煞白煞白的。

你哭什么啊，又不是你晕倒受伤了。周围的师父忽然轻轻哂笑起来，是一位尚未受大戒的小师父，跟在最后，果真听到吸鼻涕的抽泣声。看师父们忽然转头看他，不好意思的跑了出去。

那段时间舟车劳顿，太过疲惫，有点贫血，晕倒始料未及。

胖胖的当家师父正吆喝为数不多滞留寺院的几位师父们，没有唱诵念完的继续唱诵，会开车的师父去开车，照顾我的照顾我。

被一位师父刚扶回房间，脸上的血仍往外冒，一抬眼，忽然看到父母穿着崭新的衣服正站在门口向内探望。

几年未见，对于我坚持要住到寺院，母亲他们是支持的。昨日分别，父母认为我今日就又要回到南方，又专门前来看望。可前来的父母，进门看到的就是我这样一副满脸是血的样子，正被手忙脚乱的准备送往医院。

匆匆陪我到医院，胖胖的当家师父，一身短褂，一双柔软的手拉着我在医院楼层里奔波，准备缝针。

师父表情和蔼，路过的医生护士纷纷叫着师父的法名打招呼，令我诧异感慨，师父善缘结的真广啊，竟被这么多人认识，他们对师父的态度友好而恭敬。

医院治疗结束，我的那股不住父母俗家的固执因为这意外的病不得不妥协。母亲去寺院拎回我行李箱子，师父说，中午都留了饭给我，问母亲我怎么没有回来。

……

都说每一位僧人和每一个寺院都有一定的缘分，缘分尽了，连同一顿饭的缘分都不会再有。

我第一次去的寺院，我向寺院功德箱不情不愿的丢了五块钱，多年后，我在这所寺院吃了一顿早饭，一顿早饭之后，因缘迫使离开，总因为我和这所寺院只有一顿饭的缘分。

仍然记得那位面色白净胖胖的师父从大殿里拿了扫把让我们扫地，我拒绝了。

仍然记得当家师父一身短褂，拉我去医院，那双柔软的手说不出的温暖。

记忆最为深刻的是，一位陌生的小师父曾为受伤的我，落泪，尽管那一刻我未曾睁开眼，直到如今仍不认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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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天，我说：

人的感情是最难控制的

控制到对一个人从一而终

可能不久前才无话不谈

不久后却相看两厌

不知道哪一个点就触动了对方的雷区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会形同陌路

其实开始认识的时候

就应该做好过客的打算

毕竟无常也包括一个人的感情

……

写于竹林|第233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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