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情散文：平地一声雷

我是八点出门的。

外边正下着雨。这雨，好像下一晚上了，淅淅沥沥。

俗语有“春雨贵如油”的说法，今年的春雨，看起来一点也不贵。从南到北，从城市到乡村，都安安静静的，大家伙的注意力，全在疫情的防控上，根本无暇顾及这“绝胜烟柳满皇都”的春雨。

门卫旁边的检查台依然摆着，没人看守，上面贴了张告示，歪歪斜斜写着“疫区人员一律不得入住小区”，白底黑字。

有个所谓的作协副主席做了首诗，《仰望天空》：为防止武汉的疫情蔓延/我在云南彝良/不仅以驻村扶贫的理由/阻止了一个地上的湖北佬/来我家过年的想法/还像伊朗担心无人机一样/随时仰望天空/看是否有九头鸟飞过。

我虽然不懂诗词，但隐约感觉到文字中有一种鄙弃的眼神，在空中飞舞。

我觉得检查台上那张告示，也差不多。

▲白沙古井

院门口右边的粉店开门了。老板坐在门内，隔着玻璃微笑着向我点了点头。店子里，没一个客人。

赶明儿我得来嗦碗粉，我已经好久巴久没有吃到街上的米粉了，特想念那种酸酸辣辣的味道，粉上再盖个荷包蛋，会更韵味。

十字路口的水果店也开门了，老板在忙着码货。

这家水果店我经常光顾的，虽说她家水果是贵了点，但种类多，品质好，这是公认的。

水果店对面炸油条的小门面也开张了。店面还是那么小，两口子只能一人站着一人转身，俩人都转身的话，估计会把油锅撞翻。

我走过的时候，老板娘戴着口罩，举着长长的炸油条的筷子，呆呆地望着外边，眼光有点茫然，不知是看春雨，还是想心事。

街上，虽然没什么人，但这门总得开，事总得干，钱总得挣，小老百姓的这日子，也总得过。

▲桃花井

雨似乎越下越大了，我裤脚都湿了一半。

小时候，春天气的这种光景，母亲是不让我出门的，“会多做漏哟”，母亲告诫我。

“多做漏”是我们家乡的方言，打雷的意思。

乡下的野外，四处空旷，或者树木林立，雨天里平地一声雷，不光吓人，还真是不安全。

昨儿晚上我听到打雷了，轰隆隆地响，从遥远的天边传了过来，沉闷而雄浑，或许这是第一声春雷吧。

想到平地一声雷的时候，我正好过定王台图书城。

长沙的历史记载，图书城这个地方应该有一口井，就叫做“平地一声雷”。

▲丰泉古井

古时的长沙城，有九井十三桥的美称。

九井是青石井、螃蟹井、水风井、泉嘶井、伍家井、洪家井、路边井、桃花井、桂花井。

十三桥是青石桥、司马桥、戥子桥、阴功桥、一步两搭桥、孙家桥、培元桥、活源桥、顺星桥、登瀛桥、文星桥、落棚桥、流水桥。

四大名泉的白沙井，不在之列。白沙井在天心阁往南一公里，回龙山西侧。那个年代，天心阁就是长沙城的最南边，白沙井属于城外之井。九井十三桥，说的都是城内的名胜。

毛主席诗词中“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指的就是白沙井之水。

平地一声雷，虽然在城里，也不在之列，可能是后来掘的井。

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一口水井叫“平地一声雷”，好像哪都挨不着啊？

平地一声雷，语出唐代诗词《喜迁莺·街鼓动》，“街鼓动，禁城开，天上探人回。凤衔金榜出云来，平地一声雷。莺已迁，龙已化，一夜满城车马。家家楼上簇神仙，争看鹤冲天。”

▲遐龄古井

因为下雨，所以我走得慢，平时到单位只要十二分钟，今儿我花了十六分钟。

进办公室，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看疫情快讯。

确诊的越来越少，治愈的越来越多，可喜可贺。举全国之力的防疫之战，确实不同凡响，怪不得世卫组织艾尔沃德感叹，“如果我感染了，我希望在中国治疗。”这是他的心里话，其实，这也是我的心里话。

按照这种防控态势，说不定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一夜满城车马，争看鹤冲天”了。

我想，等身心都自由的那一刻，我一定要去图书城的那地，好好探访一下“平地一声雷”，到底是咋回事。

（注：此文写于2020年春，后在报纸发表，特留存备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