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树彦:我领先辈去旅游
2011年4月上旬,我和爱人还有两个弟弟、妹妹,一行5人同去华东五市旅游。此前除了三弟树怀在上世纪70年代初曾经去过上海、南京等地外,其他几人都是第一次下江南。兄弟妹妹们长期生活在北方的家乡,很少有机会出趟远门,能在一个花红柳绿春意正浓的季节到江南几个著名景点观光,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我们提前预定了机票,定下机票后的那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们这一代真的赶上了好时候,想要出去旅游条件多方便。早晨从家里出发,到哈尔滨转乘班机,当天下午就可以到达祖国最大的城市上海,那么远的距离空中行程仅三个多小时。这在以前可是不敢想象的事。别说老一代们没有这样的条件,记得1983年我去北京出差,还是持有县团级介绍信才能买到机票的,那时飞机不是普通百姓出行的交通工具。
提起旅游也让我想到了两代前辈,他们一生中都去过哪些地方呢。我知道祖父很小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次远行,那是一次十分艰难的远行。他出生在山东烟台一带,因为那里常年闹灾,为了一家人的生活,父母领着他和两个哥哥跟随“闯关东”队伍来到黑龙江落户。那年祖父才三四岁,是坐在父亲的挑子里被挑过来的。当年他幼小的年龄一路观赏的是破衣烂衫的过路行人,在饥寒交迫中苦苦挣扎的悲惨场景。对了,祖父在那个年龄段应该不会留下什么记忆。还有祖母去世时已经78岁了,却从没听说过她有过远行。如果说也有过几次“旅游”的话,那就是在我很小的时候,祖母领着我到本县乡下的几家亲属去串亲,“游”得最远的地方不过是近百里路程的兴隆镇。在那个十分艰难的年代里,先辈们只能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终日带着劳动工具在田间奔波,哪里有条件外出旅游。
父亲在工作岗位上走过的地方自然比他的两位前辈多一些,但是在省内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先后两次到伊春带岭看望他的姑姑。除此之外还曾有两次去省外的机会,一次是在1960年春节他去了首都北京。当时首都“十大建筑”刚刚竣工,上级要求每个县派出一名领导去北京参观全国农业展览。县委派他去北京参加这次活动,他得知这一消息后非常兴奋。那次行程安排恰逢在春节期间,腊月三十出发,正月初二才来到北京。此行共用了13天时间,除了参观农业展览馆以外,上级还组织他们游览了故宫、颐和园、十三陵、天坛、王府井大街等名胜古迹和商场。回到家里父亲高兴地向家人讲述在外面的许多见闻,凡是他讲的都是家人第一次听到的,既新鲜又有些惊奇。父亲还带回来一套北京“十大建筑”彩色图片送给我,这些图片我一直精心地保存了50多年。今天重新翻看那套首版纪念图片真是感慨万分,那时中国经济发展还很落后,能有一批宏伟建筑同时在首都落成,大长了中国人的志气。
1972年7 月,父亲又随县里组织的考察团,到山东的下丁家和山西大寨参观学习。此行途经大连到烟台,他有幸第一次乘坐了海船。此后从山西参观回来时,他随团再次来到北京。父亲虽然参加工作多年,但在那个年代里不仅没有乘坐飞机的机会,当时也没有动车和高铁,最快的交通工具就算特快列车了。后来父亲在回忆那次外出时说“73年我去下丁家参观,在烟台经过福山县,福山县就在烟台的西北40多里地,那个地方我都看着了,一个小县,县城不太大。”可以想象当时父亲是多么想下车到福山老家看一看,看看祖先当年生活过的地方,但那次出行是集体活动,任务是学习全国农业典型,取经回来后还要带领一个公社大干一番,怎么可能有时间请假回祖籍探望呢。他只能在车子一晃而过时,透过车窗面对老家的县城贪婪地望一望。
母亲一生中又是怎样“旅游”的呢?父亲和母亲于1942年结婚。父亲国高毕业后,最初被分配到延寿县兴农合作社当了一名职员。期间母亲曾去延寿县看望过两次。此后父亲又被应征入伍来到哈尔滨市王岗,母亲又到哈尔滨看望过他,除此两个地方外母亲再没到过别的地方。多少年来她一直默默地守在家里履行着自己的“神圣职责”。对于那一代家庭妇女来说,旅游也许就是一种奢求。或者在她们一生中从来就没有过一丝念头,如果那两次外出不是为了看望自己的亲人,不知母亲是否还能有其它机会去看看家乡以外的世界。
除了父亲那两次外出确实游览了一些名胜古迹外,其他三位前辈的几次出行还能算作是旅游吗?对于生活在今天的晚辈们来说,那两代人的生活经历就是那么单调而枯燥。他们终日想的是如何改变自己的家境,如何能使一家人吃饱穿暖,他们把更多的精力都用在了培养后代身上。面对前辈们的这些遗憾,我的心里很纠结。今天他们已经无法亲自到祖国各地去看一看,为了实现自己对前辈们的那份心愿,此行我只好随身带上几位前辈的照片一同南下。
那天四位前辈同我一起乘上飞机,那是他们第一次来到这样的海拔高度,俯望神州大地,祖父还能辨认出当年坐在挑子里,来到东北时的那条布满荆棘的崎岖小路吗?此后的那几天里我带着四位前辈先后来到上海、南京、无锡、苏州、杭州等地。行程安排得很紧张,一台中巴车马不停蹄的拉着游客各处逛,有时一天要跑几百里路。记得有一天早晨,从上海出发直奔南京,在南京只停留了大约5个小时,当晚又赶到了无锡的一家宾馆。我们在上海外滩、豫园,南京中山陵、太湖、苏州狮子林、杭州西湖等著名景点游览了几天。来到杭州的那天晚上,还观看了“宋城千古情”大型歌舞表演,气势宏伟壮观展现了当年的辉煌。因为条件原因,我不能在游览每个景点时,都带上前辈们的照片,相信前辈们是能够理解我的难处的。尽管他们的照片有时还留在宾馆,每次外出游览时,我依然相信几位前辈就在身边。
为了详细了解老家原籍那里的情况,也为撰写家谱搜集一些素材,结束华东的行程后,按原计划我和三弟一起直奔山东。那天早上动车从上海出发在华东大地上向西北方向飞快地行驶着,我刚好坐在靠近车窗的位置。这时我取出了四位前辈的照片,因为不能将四张照片同时放在贴近窗子的位置,同时还要避免引起其他旅客的注意。只好请几位先辈按顺序先后观赏,每人规定时间为30分钟,两小时后再重新轮换。那天天气晴朗春意盎然,我与前辈们一同尽情地欣赏着,一路美景尽收眼底。
几小时后列车经江苏、安徽进入山东地界,这里是祖父儿时的故乡。他离开家乡已经120年了,老人家该是多么想念自己的老家啊!在这块土地上有他很多前辈和亲人。在列车踏上山东的第一时间,我将祖父的照片放在窗前,过了一会儿,透过车窗玻璃的反光,我看到祖父正在聚精会神地望着窗外的一切,不眨眼地看着。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的心境似乎得到了极大地安慰。来到山东的第二天,我们最先登上了泰山,之后又去拜访孔庙,沿途先后来到济南和青岛,同先辈们一起游览了趵突泉、大明湖、青岛海滨等景点,最后来到烟台市福山区。在福山停留的那两天,兄弟二人没有心思去观光,一心想找到老家的具体地址,从区志办、公安局,到寻访当地高龄老人,虽经多方努力还是没有得到一点线索。也许是历经百余年时间,当时的地名有所更改或者其它什么原因,总之此行没有达到目的。后来我们只好将从家乡带去的一捧泥土,撒在了福山区人民政府院里的一棵松树下,之后又从那棵松树下收回了一捧珍贵的泥土,撒在了先祖们的墓地。撒下这一捧泥土,先辈们就像回到了老家,回到了自己祖先的身旁。因为没有找到老家原址和祖先墓地,也免去了事先安排好的祭祀活动。
离开烟台我们乘坐海船到大连,那艘船船体很新,好像刚下水不久。今天先辈们能坐上崭新的海船,我真替他们感到满足。十几天的行程从五色斑斓的陆地到蔚蓝的天空,又从一望无际的天空来到茫茫大海,先辈们已是陆、海、空全方位地体验到许多现代化交通工具。坐在崭新的海船上,我想到当年先辈们“闯关东”时,从烟台到大连走海路也是一条路线。那些漂洋过海的山东移民登陆后,有很多人就在大连落脚,而我的祖先没有选择这条路线。对他们的后代该是多么幸运的事,如果前辈们当年走的是海路,起码不会有今天的这些后人,已经拥有160多人的大家族,一切将会是另一种状况。
2013年10月下旬,我和爱人去三亚越冬。在那里一住就是半年,我再次带上几位前辈的照片,来到这个北纬18度以南的地方。这次除了祖父、祖母、父亲、母亲的照片外,还带来了老姑的照片。能有老姑陪着几位亲人一起游览一定会更加愉快。我知道她生前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吉林省白城市,表弟恩国和表妹丽华家都住在那里。姑姑和姑父曾多次去那里看望儿女。约在20年前,姑姑曾与家住内蒙通辽市的老姑奶在电话中有过联系,老姑奶约她到通辽看一看。白城市与通辽市大约有400里路程,坐火车很方便。老姑很想去看望她的老姑,后来却因其它原因未能成行,老姑一直为此感到遗憾,几次提及此事时都很惋惜那次机遇。
在三亚期间前辈们来到南海边,这里是祖国的南疆,一望无际的南海就像前辈们广阔的胸怀一样。在他们一生奋斗中,曾经历过多少狂风巨浪、激流险滩,是他们带领后人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迈进,没有几代前辈的艰苦创业就没有王氏家族的今天,他们的功绩永远激励着后人。我们一起来到“天涯海角”,又去拜访南山大佛,呀诺达的热带雨林,槟榔谷浓郁的少数民族歌舞表演,让我们领略到南国异地风情。在五指山市与黎族、苗族群众一起参加“三月三”民俗活动,毛公山上一代伟人毛泽东仰望长天,给参观的游人留下的是神秘的想象,看到这些,先辈们一定会大开眼界,心旷神怡。
在那个南国临时的家,五前辈的照片每天迎来日出,从阳台窗向外远远望去,东方是一大片绿油油的槟榔树和椰林,此时此刻几位老人或许早已忘记了一生中经历的艰难历程和苦恼,此情此景一定会让他们的心情豁然开朗。电脑桌前望着几位前辈慈祥的面容,我每天为撰写一篇篇家谱文稿而忙碌着。面对王氏家族的今天,联想到众多德高望重的家族前辈,此时我能为家族做出自己的一点贡献,当是一件非常惬意之事。
王树彦,黑龙江省巴彦县人,中共黑龙江省委党校大专毕业,笔名舒言。多年来一直在巴彦县党政机关工作,退休后以笔耕耘,撰写散文多篇,在市、县有关刊物发表并有获奖。继承传统精华,坚持创新理念,历时四年编纂,于2015年出版的《王氏家谱》暨《王氏家族恳亲会纪念册》已被国家、部分省市有关研究机构、档案管理部门和高等院校图书馆收藏。曾担任《巴彦文史资料》编辑,现为鞍山市谱牒文化研究会会员、河南省姓氏文化家谱研究会理事、中国开封三槐堂王氏历史文化研究会会员、巴彦县作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