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首诗 || 吴磊 / 写父亲
壹首诗
X·Y·Z
作者名片：吴磊，湖北蕲春人，客居岳阳，湖南诗歌学会会员。还活着，所以写诗。
xi yun zhai chupin
《 写父亲 》
作者：吴磊
1
不是你把我带到这个世上
我也就不知道你的故事，以及感受
我自己独有的喜怒哀乐
而对于你的屈辱与传奇
在你给予我的血脉里流动，骨头里钙化分解
该屈时便屈，该伸时就伸
2
“手刃杀父仇人”从你嘴里说出时
九岁的我差点吓破了胆，好在
你的肩膀宽厚，扎手的胡须也带有安全感
月黑风高，五更时告别老母
凭考试在国军里谋得一官半职
既不想光宗，也没以此耀祖
而是谋一月三块大洋
让一家老小得以裹腹活命
3
四九年渡江后便溃不成军
广西境内被拦腰斩断
前面的人自海南岛去了台湾
你以及身后士兵被俘，遣回武汉
身为儿女难舍情长
自愿回到乡下，承欢老母
享儿女绕膝之欢
4
短暂的军旅却是你永远也无法隐蔽的疤
所有会议之前的必备节目
便是让你戴上纸扎的高帽，上书“反动派”
与“地富反坏右”们跪成一排
接受贫下中农的声讨与打倒
并不过问你在部队只是个文书
就算腰别三八炮
从未扣动一次板机，打出过一颗子弹
记忆里批斗会后深夜的灶塘矮凳上
你手棒母亲熬的热稀饭
无奈地摇头和长吁短叹
5
那时候上大学靠的是推荐
必须根正苗红，因此
你对儿女们常怀愧疚
厚着脸皮借来的薄本
送我走上经商路时
唯一的嘱咐是凭良心做事，那一刻起
我便褪去了青葱的外壳
而你继续用瘦削的双肩
担起重于你体量的农产品
走村串巷风雨无阻，赚取微薄的脚力
再苦再累从没听过你半句怨言
6
我陪了你生命的最后一个月
从未离开过你的左右
抱着你上下床，给你喂食
在我的怀里你就是个孩子
而我再温柔都无法减轻你半点疼痛，但你
觉得更痛的是戴在你头上的那顶帽子
无形却异乎寻常的沉重
你念叨“我不是反动派”时，委屈与不甘
直到熬尽最后一滴油
熄灭在我的臂弯
面对苍天你不肯闭上双眼
7
你去世的第二年，取消了阶级成分
但你终究没能等到，而你
也不需要了！父亲
想你时我会写你
写你的严厉，写你的委屈
写你的传奇，写你
到死都无法辩白的忍辱负重
为了成为你，我写父亲
为了不成为你，我
写父亲
2021.4.18
END
溪 云 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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