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话连篇】拦路鬼（中）

黎小刚七窍生烟，三魂七魄散了一大半，他成了拦路鬼。拦路鬼飘飘荡荡就到了阴曹地府。

森罗殿前，阎王对新来乍到的拦路鬼说：既然你是新来的鬼，也不要跟我谈什么投胎转世的奢望，你能不能转正为真鬼，得看看你实习期的表现。表现好，过得了三道关，再谈后面的事情。

拦路鬼实习期间的师傅是空行夜叉，它们的任务就是在阴间巡逻，碰到什么问题，就地处置；处置不了，交回各级判官。空行夜叉面相和善，言语也和气，就是来去如风，飘忽不定。拦路鬼跟不上它。也难怪，空行夜叉有一对翅膀，脚不沾地，是在空中飞的。看拦路鬼跟得实在吃力，空行夜叉就带拦路鬼去库房里领取了一对翅膀，装在拦路鬼的后脊背上。

跟着夜叉天马行空地游弋，拦路鬼觉得做鬼比做人好很多！

某一日巡逻完毕，空行夜叉气喘吁吁，脸色难看。拦路鬼不知何故，便问道：师傅怎么啦？空行夜叉抖抖翅膀说：瞧，掉毛了！原来师傅的两翼上各脱落了两根正羽，难怪它今日飞行乏力！夜叉羡慕地看了看拦路鬼的翅膀，那眼神，很诡异。拦路鬼何其精明，立马明白了：师傅，这翅膀归你了！

空行夜叉说：翅膀还是你用吧，左右各拔一根正羽插到我翅膀上就行。拦路鬼照做。可是它没想到少了两根羽毛的翅膀又笨又重，飞得格外吃力。眼见着夜叉师傅已经飞越过一道山梁了，拦路鬼却还在山腰上挣扎着、扑腾着。

扑腾，扑腾，扑通！奋力飞行的拦路鬼竟然一头栽到地上了！

半山腰，有一个披头散发的老鬼，在劈山开路。老鬼开的这条路是从山脚下蜿蜒而上的，看样子它要把这条盘山路开到山顶上去！一个老鬼，竭尽全力地开辟一条通往山顶的路，这对那些凭脚力赶路的小鬼们而言，真是功德无量啊！拦路鬼想想自己肯定跟不上夜叉师傅了，便收起翅膀，随手抄起一把挖土的撅头，帮老鬼干活儿。这活儿它并不陌生，它的前生是当过养路工人的黎小刚，所以路面上的活儿不在话下。

那老鬼只从披散的发隙里看了一眼拦路虎，什么也没说，仍旧只管低头开路。拦路鬼觉得那老鬼手上的活儿也很内行，却都跟它搭不上话，只好默默地跟着老鬼一段段地往上开挖。

夜叉巡山，不见实习的拦路鬼跟上，折返回来，看见了开路的老鬼和拦路鬼，也收了翅膀，落在它们身旁。老鬼见夜叉到来，立即停下手上的活儿，行了礼。拦路鬼这才大致看清老鬼的面容：两眼深陷，满脸抓痕，血肉模糊，似乎被毁了容。

夜叉关照了老鬼几句，便带领拦路鬼回去复命。

路上，夜叉讲起老鬼的来历，让拦路鬼惊诧不已：这老鬼来阴曹地府也有十五年了。凭它在阳间当过交通局官员的资历，本可以立即转世投胎的；但它看了生死簿中记载的自己曾经做的那些不光彩的事情，并且得知这些旧债都将算到它阳间的儿子头上时，它觉得自己没有脸面投胎转世，划烂了自己的脸，又向阎王爷请求留在阴间修桥开路，算是救赎自己，也给在阳间的儿子积德。

拦路鬼明白了：刚刚老鬼看了自己一眼，却极力不跟自己搭腔。原来它和自己就是阳间的那一对父子，它看到自己在阴间的努力换不来儿子在阳间的安稳，那是多么失望啊！

夜叉上森罗殿复命完毕，新来的拦路鬼突然向阎王爷提要求：我希望把自己的面皮揭下来，换给那位挖山开路的老鬼！

阎王爷笑了。看来你这新来的小鬼，身上仅存的那点人气儿还在！你跟着夜叉实习也快有三天了，愿意跟师傅换翅膀，主动帮老鬼挖路，还能拿自己的面皮换给老鬼，三道坎儿你都通过了！不过你的人气儿还未散尽，命不该绝，还不能转正做一个真鬼，你得回阳间继续做人！替老鬼也替曾经的你还债！

拦路鬼即将折返人间，它悄悄地去看了那开山修路的老鬼，老鬼依旧兢兢业业地劈山开路，只是它的头发理干净了，面容也恢复了。

拦路鬼要重新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