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 光绪三十三年四月时,中国损...
光绪三十三年四月时,中国损失了一批价值无可估计的古书。
自洪、杨以后,海内藏书,盛称四大家:聊城杨氏海源阁;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杭州丁氏八千卷楼;归安陆氏皕宋楼。陆氏后起,但有居上之势。
皕宋楼主名叫陆心源,字刚父,很会做官,也很会经营;当广东南解兵备道时,便已开始藏书,积得有一百箱;居乡六年复起当福建盐运使,被参革职,而宦囊已颇丰盈,因而大收古书,以上海郁氏宜稼堂的精椠为基本,数年之间,蔚然成家。在洪、杨以前,收藏宋版书的巨擘是苏州黄丕烈,字荛圃,他的藏书斋名甚多:士礼居、读未见书斋、陶陶居,百宋一瀍。陆心源题名皕宋楼,即表示所藏宋刻,多于“百宋一廛”一倍。其实不然!陆心源的藏书,多少有沽名积财的意味在内,在藏家之中品格不高;所玩的花样,亦不免让通人齿冷。
陆心源一死,他的儿子陆树藩不能世守其业,同时亦不知道他父亲藏书的内容,动辄跟人家夸耀:“守先阁中宋元旧刻甚多”。其实不是这么一回事。
陆氏的藏书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藏于守先阁;一部分藏于皕宋楼及十万卷楼。守先阁的藏书曾经陈明浙江巡抚,转奏朝廷,归之于公;而所藏之书,都是明朝以后的刻本及普通的钞本。他所以这样做,是用来掩护他的皕宋楼的旧刻精钞;至于所谓十万卷楼,有其楼无其书;在皕宋楼的藏书上加铃印记而已。
大概光绪三十一、二年之间,有个日本人叫岛田翰,是个汉学家,精通版本目录之学,撰有《古文旧书考》、《群书点勘》、《访余录》等书,对中国藏书聚散的原流,了如指掌。此时看中了陆氏藏书,几次登皕宋楼去细心检读;认为如果能购得这批书籍,足补日本藏书之阙;因为日本的藏书,群经诸子,大致齐备,史、集两部,则嫌缺略,而皕宋楼所藏,却好以此两部为多。
于是岛田翰便找陆树藩谈判。此人捐班出身,由于国子监征书,陆心源送了旧钞旧刻一百五十种,总计两千四百余卷,因而陆树藩得以蒙赏国子监学正的衔头。是这样一个人,当然不会守先世之书;更不知道为国家保存典籍。他只知道宋版书值钱,当时索价五十万元,后来自动减为三十五万,再减为二十五万。岛田翰接头好了卖主,赶回日本去找买主。
有个日本的男爵岩崎弥之助,是三菱系的财阀,亦是日本有名的藏书家,岛田翰找买主自然找他。于是岩崎委托日本史学会会长重野成斋,在上海跟陆树藩谈判,终以十万银圆成交。这是四月里的事;半年以后,皕宋楼、十万卷楼、连守先阁的裁书,由日本邮船运到东京,归入岩崎的“静嘉堂文库”。
消息传出,士林大哗,笃学好古之士,为之痛哭流涕的,大有人在。端方向来以保存国粹自命,更为难过。因此风闻杭州丁氏八千卷楼的藏书,亦有出售之说以后,立即请在南京作客的编修缪荃孙,接洽归公;同时就龙幡里惜阴书院原址,改设为江南图书馆,所藏除八千卷楼藏书以外,还有宁波范氏天一阁,流落在外的一部分善本。当然,端方私人也收藏了好些精椠;加以江南士林的称颂,真是做了件名利双收的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