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岳||【散文】世间再无张居正

      世间再无张居正

         -- 读《张居正》书感

                        文|立岳

江南人间四月，窗外是草长莺飞、嘤嘤嗡嗡，适逢夜雨霏霏、滴滴答答，泡杯绿茶，捧部《张居正》漫卷而读，竟也爱不释手。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一种强烈的热情和激情澎湃于胸，鞭促着我穿越历史的尘埃，心随书动，感触张居正那颗孤独的灵魂。

熊召政的这部皇皇巨著，基以大量史料为根，运用现实主义的手法，又以飘逸的笔致，巧妙布置点染一些浪漫主义的情节与人物，并用“木兰辞”、“水龙吟”、“金缕衣”、“火凤凰”等词曲，总摄各卷的情调与韵味，读罢之后平添了一种苍凉悲壮的诗意，一股荒冢英雄的凄凉脑海里盘旋恒久，心绪难平。

一代谋国之士，在其治理之下，国家转颓为盛，但他费尽心机要挽救的朝代终归是昙花一现。他所精心调教的君主，他自以为会成为一代明主的朱翊钧不过是个隐藏本性的顽主。也许谁也料想不到，一个最好的老师，加上一个最好的学生，加上一个最好的家长（李皇后），还有一个最好的陪读（冯保），四个“一”加在一块，它并不等于四，甚至不等于三，不等于二，不等于一。它最后的结果竟然等于零，等于是一场几乎有史以来最失败的教育。在大明王朝1582年，也就是张居正死后半年时间内突然爆发出惊人的毁灭力，把原来的创造力变成毁灭力，迅速地在万历一朝内就把张居正所有的改革成果都销蚀殆尽。而所有的毁灭者正是张居正这位最得意的学生--小万历。帝王的心胸原来也是如此狭窄，看来有些时候，所谓的“真龙天子”其实还不如一些凡夫俗子。

鲁迅先生说过：悲剧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撕碎给人看。张居正改革的结局，何尝不是这样。所以，很多历史学家认为，大明王朝真正覆灭的种子，就是在小万历完全推翻张居正万历新政之后种下来的。所以很多人悲叹啊，世间再无张居正了，懂得已是千帆过。张居正做出了不朽的功绩，改革本是造福于民，民心所向，最终落得却是家破人亡，撤销所有封号，孙仆饿死老屋，自己差点还被掘棺鞭尸，只剩下荒冢枯草。

熊召政在书中这样描绘：此时周遭一片冷寂，没膝的蒿草，摇曳着令人发怵的凄凉。又借轿夫之口说道：你看，如今它矮趴趴的样子，同我们乡下草民的坟头有什么两样？唉，可怜啊！生前显赫、死后孤凄，如此令人心寒的结局让一些外人深刻领会到什么叫官场险恶，尺水狂澜。这是明王朝的悲哀，也是这个滑稽朝代政治制度的必然。

春秋时期，范蠡帮助越王勾践成功之后，不贪功，选择了急流勇退，携美眷泛游于江湖。他在给文种的信中写道：“蜚（同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范蠡的这段话，被无数史家追捧，视为圭臬，赞为“了却君王事”后退出的警世亘言。

《明史》中海瑞精准评价张居正“精于治国，疏于防身。”我想，作为一个改革家，一个政治家，荣登首辅之位之人，他饱读史书，商鞅的车裂之刑，文种的惨痛教训，他决计不会忘记；一个“性沉深机警，多智数。”的人，万万不会疏于防身的，他是不屑的。他毅然决然地发出“虽机阱满前，众镞攒体，孤不畏也！”他以英雄的无畏，大大地抒写了一曲赞歌：

以孤身救朱明社稷于将倾，

凭己力点燃王朝复苏之勇士。

 

他舍弃了“谋身”，拿全部身家性命来赌新政，但是上有“猛虎（皇权）”，下有鬣狗（豪门和庸吏），结局如何不难料想。失宠于皇室，又不容于士林，一旦失势，就是万劫不复。

掩卷而思：我心底满是失落，多么希望希望张居正的生命可以延长，那样定可以读到他更多的精彩。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起过改革的先辈们，像商鞅、李斯、韩信、王安石？不过，他一定会想及“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还是玉娘唱得好：

先生既是火凤凰，又何必

在这尘嚣浊世争短长？

......

可是史实终归是史实，人类美好愿望只似黑暗的求生道路上的一点朦胧的灯火，时而提醒我们下一步可能会有转机，过些时日可能会出现另一个为民做主的好官。

在万历朝当时，张居正确实像小万历所期望的那样，渐渐被人所淡忘了，可就在人们认为张居正在大明王朝的历史上要彻底被淡忘的时候，也就是在他死后的五六十年左右，这一段时期，崇祯朝时期，突然之间上至朝堂下至乡野，很多人开始念叨起张居正，为什么呢？家贫思贤妻，国难思良相。面对江河日下的时局，崇祯皇帝虽然也想励精图治，为国事操劳得二十多岁就白了少年头，可是天下再无张居正这样的治世能臣，多的是乱世枭雄。国难当头，谁能挽狂澜于即倒，谁能扶大厦于将倾，谁能为大明王朝再降生一个张居正呢？

发出这个呐喊的人，大家绝对也想不到，甚至连张居正在九泉之下也想不到，他就是当初大骂张居正是禽兽，在反夺情风暴中被称为“反夺情五君子”的邹元标，他拖着一条拐腿，忍着连骨头缝里都发出的疼痛，为张居正的昭雪奔走呼号，试图召回失去的新政，然而无可奈何花落去，腐朽的王朝大厦终于被历史的巨浪冲击得分崩离析了。

经历过无数的凄风苦雨和艰难曲折，被万历抄家毁誉的张居正终于在崇祯三年被平反昭雪，他的子孙后代也同样顶天立地，忠烈刚勇，他的长孙张同敞就是楷模，我们从郭沫若的《赞张同敞》诗里可以看到：

的是奇男子，江陵忠烈张。

随师同患难，与国共存亡。

臂断何曾断，睛伤并未伤。

万人齐仰止，千古整冠裳。

郭老的这首诗写得非常好，尤其是首句，“的是奇男子，江陵忠烈张”，“的”在这儿是特指，说这个人真是一个奇男子啊。郦波老师在《百家讲坛》栏目里讲述《风雨张居正》时曾列出此诗，按照他的理解，这里虽然说的是张同敞，但又何尝不是张居正呢？举目大明王朝276年的历史，能够力挽狂澜，开创一个中兴盛世的张居正难道不也是一个奇男子吗？能够面临着反夺情的伦理风暴，面临着重重阻碍，把自己改革事业的理想坚持下去的张居正，难道不算一个奇男子吗？能够超越世人的毁誉，超越世俗的荣辱实现自己的理想并振兴国家的张居正不就是一个奇男子吗？由此郦波老师无限感慨地说：不管对于一个家族来说，还是对于一个民族来说，精神都是可以遗传的。

继而，我又拜读了朱东润先生的《张居正大传》，对这历史人物的理解逐步深刻、丰满。朱东润先生在《张居正大传》的最后一段说：整个的中国，不是一家一姓的事，任何人追溯到自己的祖先的时候，总会发现许多可歌可泣的事实，有的显焕一些，也许有的黯淡一些，但当我们想到自己的祖先曾经为自由而奋斗，为发展而努力，乃至为生存而流血，我们对于过去固然看到无穷的光辉，对于将来也必然抱着更大的期待。前进啊，每一个中华民族的儿女。

这段话很有气魄，也很感人，等于向国人提出了呐喊。

呼唤张居正精神的朱东润先生已成千古，但是这种呼唤这种 对民族伟大复兴的期望，不一直在我们每一个身上每一个人的心灵和血液里流淌吗？

历史是面镜子，重读这段历史，让我们反思、珍惜，改革的洪流像自然界的河流一样，力量在于冲刷、震荡、蓄积，从雪山草地森林湖泊起源，就一直朝前奔涌，哪怕中途干凅，没有了力气，余存的水流沉入莽莽大原，在沙地泥土深处一寸寸挪移，也未曾停下步子，那么改革就一定能够成功，当然需要更多的一代又一代的仁人志士为之涌现，推波助澜，复兴之梦也将早日实现。

立岳：

  原名秦丽月，河南新野人，文风散淡，个性随和，爱书法，好行隶。喜游山水，聊寄情怀。

谷亮：

70后，自由职业者、主持人、教书匠、演员。无科班出身的光环，千禧之年与麦结缘，而立之年方幡然醒悟：此生应属于舞台，遂创立主持工作室。

为了传承主持和声音艺术，开始带成人学生，因成人学生时间无法满足教学的热忱，不惑之年起像带小徒弟一样带播音主持与表演班孩子，成立教书匠谷亮私塾。

【联系方式：13803773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