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殊:情僧·糖僧·革命僧

衲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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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年5月2日,苏曼殊去世

原载:《同舟共进》2012年第4期

作者:刘超

近代中国有过大名鼎鼎的三大诗僧:八指头陀、李叔同和苏曼殊。其中最奇、最怪的是苏曼殊,最多才多艺的是苏曼殊,“才如江海命如丝”,最多舛命短的也是苏曼殊。在中国近现代文学史上,几乎没有人像他一样,能够得到三教九流的同声称慕。他以僧人形象出没于寺院、文坛、政坛乃至妓院,一生交友无数,其中既有革命党人、军政大员,亦有文人墨客。陈独秀说苏曼殊是“一个绝顶聪明的天才”——但这天才与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早年生活铸就奇绝孤零之人

12岁那年,苏曼殊大病一场,被家人扔在柴房里,气息奄奄而无人过问,但他奇迹般活了下来。这一经历让他小小年纪竟看破红尘,剃度出家,不久却因触犯寺规而被逐出山门。畸零孤苦的早年生活,铸就了一个奇绝孤零之人。

苏曼殊自幼即是多才多艺的才子,他能诗文,善绘画,通英、日、梵文。他的画格调不凡,意境深邃,柳亚子赞为“千秋绝笔”。其诗风或缠绵顽艳,或清艳明秀;有的弥漫着自伤身世的无奈,有的则洋溢着家国情怀。最著名者当属赠陈独秀的七绝:“契阔死生君莫问,行云流水一孤僧。无端狂笑无端哭,纵有欢肠已似冰。”苏曼殊在日从事反清活动时,时常为故国河山破碎而感伤,于是写道:“春雨楼头尺八萧,何时归春浙江潮?芒鞋破钵无人识,踏过梅花第几桥?”故国之思与飘零之感浑然交织,与李商隐《锦瑟》几相呼应。

苏曼殊还写小说。他以自己的初恋为题材创作了《断鸿零雁记》,1912年5月始,该作重刊于《太平洋报》。小说发表后很快被翻译成英文,并被编为剧本,演出时观者数百人,掌声轰动。“断鸿零雁”成为上世纪初无数青年的恋爱读本,并招徕了不少仿效的作者。正由于此,“曼殊文学”才成为五四一代的精神资源,导引了以郁达夫为代表的五四浪漫主义文学流派。苏曼殊翻译过《拜伦诗选》和雨果的《悲惨世界》,是将拜伦、雪莱诗翻译到中国的第一人,为当时文人学写白话诗提供了范本。苏曼殊还是位佛学渊博的僧人,著有《梵文典》等。他誉满国中,遍交名士,却依然认定自己只是孤独的漂泊者,伶俜一人面对洪荒世界,无所适从。

如果说拜伦是苏曼殊的偶像,那么李叔同则是他的同道:类似的身世,类似的成就,类似的经历。然而,这两位才华横溢的绝世奇才,却在人生最好的年华遁入空门,皈依青灯古佛。1907年,李叔同在上海读到《断鸿零雁记》后被深深打动。当他得知作者比自己还小4岁时,愈加佩服。李本就近佛,苏曼殊一出家,李叔同等人也跟着不对劲了。在苏曼殊死后第17天,李叔同也“尘缘已尽”,在杭州削发为僧。

情僧:避世而情未绝

苏曼殊一生甚短,却与数位女性有过情感纠葛。

13岁时,苏曼殊曾在上海从西班牙人罗弼·庄湘博士习英文。庄湘有一女雪鸿与苏年龄相仿,曾属意曼殊,庄湘也欲将来以女儿许配之,但这桩涉外婚姻终于未果。1899年,苏在日本横滨求学之时,在养母河合仙氏老家,与河合仙的姨侄女菊子一见钟情。两人初蒙爱意,书信往来。然而,这段恋情却遭到苏家的强烈反对。菊子父母盛怒之下,当众痛打了女儿。结果,当天夜里,女方竟为曼殊蹈海殉情。苏曼殊万念俱灰,回广州后便出家去了蒲涧寺。为逃避爱情,他发愿要去佛祖的故乡印度一饮恒河之水。可途经锡兰时,又因对华裔女子佩珊情不自禁,自感六根不净,愧对佛祖,结果半途而废,悄然回国。1909年,他在东京的一场小型音乐会上认识了弹筝女百助,两人一见如故。但此时的曼殊已了却尘缘,无以相投,便垂泪挥毫,其中一首诗曰:“还卿一钵无情泪,恨不相逢未剃时。”读来令人柔肠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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