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华荣：老 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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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问 钟石山 　主编 唐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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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  屋

佘华荣

老屋似乎已变成我心中的神殿，虽然它在前几年被拆了。在拆的时候特别忧伤，仿佛自己的精神圣殿坍塌了！连同自己的童年与无数美好的记忆一起被拆了。

老屋在一个山坳坳里，东西两面是山，南北向上岭下坡，坡顶上一块狭长的平地住着十多户人家。那些屋青一色的土砖瓦房，木门木窗木楼板，有几户堂屋门槛是长条形青石头，左右两边有一个四方形石砘子，热天坐上去清凉舒适，端着碗扒拉着饭，即便没什么菜，但有石砘子凉屁股那饭“哗啦哗啦”就到肚子里去了。

老屋进身长，屋连屋，街连街，檐连檐，因南北向墙挨墙不能开窗子，东西向窗户光线有限，大多数屋内都比较阴暗潮湿。杂屋分置在正屋后面，猪栏、牛栏、茅厮一字排开，且“更上一层楼”，比正屋足足高出两米多，完全拦住了光线。地上四间屋，有两间是黑屋子。屋子其貌不扬，床、桌、凳、柜、缸及锄头耙头，扁担畚箕，斗笠蓑衣等等物具一应齐全占据了许多地方，显得拥挤不堪。

地面上拥挤，就向楼上发展。柴火、谷仓、大柜子、稻草、酒瓮、坛坛罐罐之类就置楼上。木板楼朝西开了一个窗户，但开得比较高，小时候需拿条凳子垫脚才能通过窗户看到外面的世界，或者拿到晒在瓦房上的东西。虽然比在地面上高出不少，但看到的“世界”非常有限，跟在地面上看到的差不多，往对面看去无非是一座山，山脚到山腰都是从石头缝缝里开垦出来的土地，正儿八经的黄沙土，各种奇形怪状的大石头点缀其间，为了方便耕种，用石头砌成一块一块的格子土，一层层向上延伸上去，若是烟雨蒙蒙的三月天，像伸到云端似的！山顶才像山，树木葱茏，荆棘丛生，巍峨耸立，在我眼里以为这是最高的山了！

楼上有许多“宝贝”，全是祖母养家糊口的秘方所在。月饼是稀罕物，必须藏着；柿饼也是，还有一块一块红糖；甜酒倒是放在显眼的地方，不过不能被发现，只能偷偷地吃，发现会被祖母骂脱皮；还有干红薯片，无论块块还是片片，也需要紧张寻找。要吃大半年的坛子菜“一溜烟”排着，颇有秦始皇兵马俑的味道；即便一年到头都在吃，但我从未吃腻过，现在仍然喜欢得不得了！只是祖母的味道天下第一，祖母和母亲心灵手巧，干豆角，茄子，酸萝卜，泡辣椒，刀巴头，霉豆腐，麦子酱，那味道不用吃，看着闻着就垂涎三尺！只是她们离去后，把这最美的下饭菜味道也带走了！

屋前有“尿窠塘”，不用的废物，废水和杂草就扔在这“尿窠塘”，一方面方便，一方面可以洇肥料，一方面滴屋檐水。在这“塘”和水塘之间有一块土堆，可以种丝瓜、冬瓜、南瓜及豆角之类，土堆比水塘高出近10米，用方石头砌成。两个土堆之间用石头砌成石板路延伸到水塘里，方便担水，洗菜洗衣服，或者热天洗澡擦身之类。前有塘后有山是比较理想的居住环境，虽然塘不大，大概一两亩的水面；山也不高，大概海拔一两百米。一两亩的水面却有深刻的“内涵”或难忘的回忆。到了发春雨或梅雨季节，前山后山的雨水哗哗地沿沟流到这水塘来，甚至昼夜不息；对面山上的洪水滚滚奔来，气势汹汹，大有吞没一切众生之势！冬末塘是见底的，甚至干涸裂缝，溜得小猪仔进；就算不见底，也只剩两三尺深的水，冬天大雪纷飞，水塘结厚厚的冰，倒是给胆大的少男少女们溜冰带来了绝好的场地，于是欢快的或惊喜的尖叫声不绝于耳。但经过一春的“洗礼”，塘满水满了！有了水，这塘就明正言顺了，主人买了草鱼、鲤鱼、鲢鱼之类放到塘里，立马生气满满，生机勃勃！欢快的鱼儿摆尾张嘴，欢腾跳跃，煞是好看。当然还有水蛇和青蛙，水蛇惬意地在水面上弯弯曲曲地游过；青蛙，家乡人喊“麻怪”，鼓着泡泡眼，满身麻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跳水功夫却了得，尤其擅长高台跳水，从几十米的地方纵身一跃，“扑通”一声到水里，很沉闷，也不溅水花，若满分为十分，它拿十分是坛子里摸乌龟，手到擒来！比最优秀的跳水运动员还厉害多了！除了跳，它还特别能叫，若说枕着猫叫春的声音入眠有些夸张，但说枕着蛙声入眠确是真切感受。此起彼伏的蛙鸣才是春天的主人，才是春姑娘最美的歌喉，才是天地间滞留在记忆深处的天籁之音。

屋后比屋前更有趣一些。家家户户都在屋后种有柑橘树，桃子树，李子树，柿子树和枣树，饥肠辘辘的年代一有空就往屋后跑，看树开花，看树结果，看果成熟。不过，一般是果子未熟就被饥不择食的人摘了，到肚子里烂熟了！有户人家的屋后用石头围成一个简陋的后花园，使人想起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来，虽然这园比百草园寒酸多了，也没有何首乌藤，木莲藤和覆盆子，更别说“人首蛇身”的赤练蛇了，但有叫天子，斑鸠，白鹭，蜈蚣，蝉鸣声声入耳，倒也有“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的意境；不过，最吸睛的还是这户人家的枣子树或桃子树，还有树下的一对小姐妹，无论春光明媚还是秋高气爽，有水灵灵的女孩才赏心悦目，才令人牵肠挂肚！

桃花灼灼是后花园的主角，不过，简陋的后花园确实没有更多的花卉，除了桃花，橘子花，只剩一对姐妹花，只剩一年四季郁郁葱葱，亭亭玉立，袅娜娉婷的修竹。

（作者单位：422800邵东县农业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