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军│学做中国人
复旦大学王德峰教授在课堂上批评:“民政局,在面对新人结婚时,先是恭喜你们今天喜结良缘,这句话说的真好,第二句话马上来了,作为现代社会的公民,应当有必要的法律知识,因此我向你们提出如下建议,其中有一条建议叫:你们是不是应该搞一下婚前财产登记?这句话一说出来,那就是热恋中的青年男女,立刻明白的潜台词,那今天我们来干什么的呢,我们是来结婚的,要为未来的离婚做好准备。(学生笑声)对吧,资本论就进来了,市场原则进来了。我们需要,我们今天来结婚,其实是来签字合同的,在签字之前要把有关的条款看看清楚,在合同有效期之间,谁拥有怎样的权利和承担怎样的义务,难道我们需要这样的婚姻吗?这里面的问题我们马上看出来了。所以重建我们中国社会的精神基础,就重建我们中国人对生活的基本礼节和人生态度。人生态度是最根本的,西方人的人生态度不可能,也不应当成为我们中国人的人生态度。中国未来的健康进步,不是让西方哲学变成中国的思想。”(现场视频见今日推发的第三条消息。)
王德峰教授的这些话,初看起来很对,稍一思忖,其实又很不对。无论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在自发感情与道德约束的时候,在“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侬我侬的热恋阶段,“有情饮水饱”,什么都好说。在较为理性的双方,不管未来婚姻如何走向,估计在财产处理上不会过于龃龉,会处理的过得去。双方不那么理性与冷静的,感情上又斩尽杀绝了的,一旦婚姻濒临破裂,在财产问题上起了争端,等到那个时候闹得一地鸡毛,还不如丑话说在前头的好。
男女双方能够坦诚面对婚姻中的经济问题,这是很好的事情。个人不容易起争端,社会不会为此耗费太多公共资源。王教授绝对是把社会的进步,当作了社会的倒退在批判。就算有王教授假设的中国人的“精神基础”或者“人生态度”的存在,我也不会认为古代中国人处理婚姻上会有什么更高明的手段。婚姻中的局面,终归是两个人构成的小生态,有举案齐眉的,也有覆水难收的,有赵孟頫与管道升志趣相投式的,也有胡适与江冬秀勉强应付型的,真正面对婚姻破裂后的财产离析,有这样一份婚前财产公证的契约来参照执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婚姻本质上——至少在法律上——不是一种契约又是什么呢?!中国历朝历代,不管是明文或者的习俗,相信都有关于男女离异财产子女处理的方式方法(当然,在男权至上的社会,女性多少要吃点亏),并不是靠所谓的“重建中国社会的精神基础”,就可以处理的皆大欢喜。

认为在社会上提倡“精神基础”,或者干脆认为中国文化里本来就有,只要我们拿过来就好了(另一种的拿来主义),在社会上“重建我们中国社会的精神基础……重建我们中国人对生活的基本礼节和人生态度”,社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我也同意“人生态度是最根本的”,但我只认为这也仅仅是个人态度。作为个人,可以拜金,也可以重情重义,可是非要把个人的态度,并入到整个社会性的“重建”上,这就愚昧迂腐的可以。如果我是一个讨不到老婆的穷小子,我会去对一位美女说,请你重建一下你的择偶观,不要在乎房子与金钱,我写诗还是很不错的,而且我也很热爱文学与艺术……。那还不把人的大牙笑掉。姜子牙、苏秦、朱买臣都曾经被各自的老婆瞧不起?当然,他们一开始也许嫁给了爱情,后来发现爱情还真不能当饭吃,他们几位,包括翻脸了的老婆,在闹离婚时一定为财产问题发生过争执与纠纷,也都一定不会同意王教授的所谓的“中国精神”的。中国社会的精神基础,只是所谓的精神美化而已。
高的境界可以提倡,但更重要的是从低的部分保障,这才是法律秩序的重建。婚前财产公证这个事情智者见智、仁者见仁,但它终归是解决婚姻中财产争端的一个较好的方法。网上很多这种提倡恢复中国传统文化、礼仪的东西,大到知名教授小到无名网友,各个层面的人都有。在这些观点里面,都有一个暗藏的,没有明白说出来的假设性定义,那就是中国的传统都是好的,都有过于美化中国人以及中国文化的倾向。认为中国以前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全是西方文化惹的祸,把粉饰当成了本质,把愿望当成了事实。认为把眼睛蒙起来,这些问题就不存在。把精神、文化什么都看成高大上的字眼,一提升到“国家”“中国”加了“国”字号的层面,更成为无法置疑的金字招牌。其实中国从古到今,从上到下,从帝王到平民百姓,见不得光,恶心乏味的传统与文化多了去了。
我还真不知道,重建“中国文化”是个什么鬼!
王教授诚恳的说:“人生态度是最根本的,西方人的人生态度不可能,也不应当成为我们中国人的人生态度。中国未来的健康进步,不是让西方哲学变成中国的思想”
中国人的文化不光是历史纵向上的区别,也有地域横向上的区别,哪一种才算是精准确切的中国文化呢?而且就中国文化本身而言,也时时受到冲击与改变,有时代的变迁。中国人不是一个静态抽象的定义,中国人的生活方式道德观念行为准则同样不是,你只能在法律层面规定,在道德层面引导,在流行层面追随。王教授的重建是以哪个座标来定呢?秦?汉?唐?宋?元?明?还是以挂着猪辫子的满清呢?你认为中国人不能穿西装,可以不穿,你就穿长袍,只要不怕别人笑话就行,这个时候,不是坚持做不做中国人的问题,你坚持做自己就好,至于坚持的那个自己是不是神经病,那就不能保证。谈到哲学问题,西方自然有西方特有的文化、风俗与礼仪,这些东西也一直在互相交流融合,西方有过春节的,中国人有时也凑凑圣诞节的热闹。以文化精神层面,并不存在特定的西方东方之分,外国人也研究孔子,也认为孔子有些话讲得对,军事学院估计也会讲讲《孙子兵法》。从世俗的层面来讲,外国人有的问题,贫富分化,贫困问题,就业问题,贪污腐败问题,中国人也有,反之亦然。从小方面来讲,中国人也有岳父与郎婿关系不睦的。甚至在恐怖组织那里也有腐败贪污的问题。只要是某种学问更接近真理,说的更有道理,我们就可以学习,而不要特别的区分这个东西的标签是“佛”,是“道”,是“儒”;是“传统的”还是“现代的”;是“西方的”,还是“中国的”。
所以大部分来说,世界上并不存在一个西方人特别的精神所在的,也没有特别的中国人独有的问题。差不多人性层面的问题,大家都有,所以特别的提倡构建一个中国精神中国文化的东西,实在是有问题的。
我们用不着讳疾忌医,更用不着迷信有个药到病除的神方,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所有的问题。
马克思不也是外来的东西吗?你能说他就是特别的研究了西方的问题吗?为什么我们还要把它当做不二法门、独家秘籍,奉为圭臬呢?!
如果说一个国家有所谓的先进的文化与思想,那么我可以想见并肯定的说,它一定不是所谓重建“中国精神”“中国人的人生态度”这种“独尊儒术”大一统式的,它一定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式的伟大,就象春秋战国诸子百家那样一个文化盛世。没有一个所谓的模子可以把中国人完完全全套在里面,哪怕这个模子看起来光鲜亮丽、光彩照人。我也很奇怪何以到现在的这个时代,仍然有人在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幻?!把这些当做复兴中国的伟大起步?!去假设和假惺惺的研究这些个伪命题呢?!
周恩来说过两句话,可是如果我们不能将两句话结合起来并充分理解的话,我们还是不能完全领会其中所蕴含的深意。

我也认为,在任何时候我们犯有自卑症、左派幼稚病与自大狂三重毛病时,这两句话都是我们最好的药方:
“我们爱我们的民族,这是我们自信心的源泉。”
“敢于向一切国家的长处学习,就是最有自信心和自尊心的表现,这样的民族也一定是能够自强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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