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书有益)东游余杭记——禅宗灵隐(之一)

一
因为行程的特殊安排,抵达杭州的时间,已经是深夜十二点。
下榻的住所,名为“灵隐宾馆”。起初我不以为意,认为只不过是商家的噱头而已。天亮后,探视周遭,我惊异了,竟然就在灵隐寺的大门边。
上一次来杭州,住在北高峰东侧。欲前往灵隐寺,必须翻越海拔三百米的北高峰,或者迂回二十里。因行程不变而作罢。

而此次,近在咫尺,岂可错过。
门票四十五元,每人每次。但这仅限于飞来峰景区。真正的灵隐寺,则位于飞来峰景区内,另无途经可达。进入,需另奉献三十元“香花券”。用老师的话来说,这就是七十五元的“众生平等”。

景区之大,完全超乎我的想象。以至于用中午挤占出来的两个多小时,仅仅把外围的景点走完,根本没有机会进入核心景区。不得已,第三日中午,又进入第二次。
这座位于杭州西湖西北方向的灵隐寺,紧靠北高峰山麓,历史十分悠久,创建于东晋,距今一千六百多年,属于杭州现存最早的佛教寺庙之一。早在南宋建都的临安府时期,有人评定江南禅寺“五山十刹”,灵隐寺就位列前茅。

每天,这里游人如织,香客如云。
进入山门不远,直达一座山峰下,这就是灵隐寺门前的案山。有民谚说:“来杭州必游西湖,游西湖必至灵隐,到灵隐则不能不看灵鹫峰”。因为,这片香火传续了一千六百多年的东南佛国,最初的缘起,就是灵鹫峰。

其实,这并不是一座十分伟岸挺拔的山峰。和对向的北高峰相比,反而显得有些娇小。但就是这样一座山峰,据说还是从印度飞来的。
宋《武林山志》记载,公元三百二十六年,即东晋咸和元年,有古印度僧人前来杭州,当他行至西湖以西武林山时,面对着这座小山,不仅惊叹说:“这是我们天竺灵鹫山的小岭,怎么飞到这里来了?”又说,“佛主在世时,这座小山岭就是仙灵们隐居处,不知如今如何?”
这位古印度僧人,名叫慧理,史称天竺僧。慧理所说的灵鹫峰,又叫飞来峰。
佛经中,灵鹫山是佛主晚年经常聚徒修行、讲经说法的圣地。在印度北部比哈尔邦的拉杰吉尔,这座无繁密树林的山峰,高不过数百米,却怪石嶙峋,除了被五座小山峰簇拥外,四周一马平川。远处展望,显得格外挺拔、奇特。它就是《西游记》中提到的西天灵山——灵鹫山。

关于灵鹫峰的飞来,明末清初灵隐寺祖师具德禅师曾说:“世尊说法四十九年,谈经三百余会,末后向灵山会中,百万众前,拈花嘱累,饮光尊者,听者一笑相传,大法东来,则此山预来震旦以待。”
如此看来,在佛教的故事更里,飞来峰还真有因由。此即西天,西天即此。正好印证了门前影壁上“咫尺西天”四个大字的由来。

飞来峰青林洞洞口,有一块表面光滑的山岩,名叫燕坐岩,又叫理公岩。相传,当年慧理大师发现飞来峰后,便留了下来,常常在此燕坐修行。不久之后,慧理大师在飞来峰边的武林水沿岸,一连建起了五座寺院,其中一座命名灵隐,表示这里是仙灵隐居之所。

灵隐寺门前这条由山泉合流而成的涧水,就是武林水,是西湖源头之一。涧边这座六角七层石塔,名理公塔,为纪念灵隐祖师慧理而建。据记载,慧理大师自五座寺庙建成后,就隐入深山,终身未曾离开武林。
今天,理公塔与其身后的飞来峰,相得益彰。理公当年所建的五座寺庙,大多或废或更,唯存灵隐一寺,屡毁屡建,风雨一千六百多年。

理公大师草创的灵隐寺,应该只是初具规模。中国南方弘传佛法的时间,本来就晚于北方。东晋时期的佛学中心是庐山。延续到南朝,尽管历代帝王大多崇佛,但“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景象,自然是在帝都南京及其周边。当时只为一个县制的杭州,灵隐寺不会有盛大的规模。而在唐朝及以后,中国佛教进入鼎盛时期,灵隐寺日渐兴旺。

西湖龙井,享誉中外。灵隐寺的周边,分布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茶园。以香茶礼佛、以饮茶参禅,渗透着玄妙的禅文化。
公元八世纪末,大唐茶圣陆羽来到灵隐寺,曾在这里寓居三年。不仅写成了中国第一部茶文化专著《茶经》,而且留下《灵隐寺记》,记录了唐代灵隐寺的风貌:榭亭岿然,袁松多寿,绣角画拱,霞晕于九霄;藻井丹楹,华垂于四照。修廊重复,潜奔潜玉之泉,飞阁岩晓,下映垂珠之树。风铎触钧天之乐,花鬘搜陆海之珍。

然而只在几十年后,发生于唐末的“会昌法难”席卷全国。
唐代后期,由于佛教寺院土地不输课税,僧侣免除赋役,佛教寺院经济过分扩张,损害了国库收入,与普通地主也存在着矛盾。唐武宗崇信道教,深恶佛教,会昌年间又因讨伐泽潞,财政急需,在道士赵归真的鼓动和李德裕的支持下,从会昌二年(八百四十二年)开始渐进地进行毁佛,在会昌五年(八百四十五年)达到高潮,于会昌六年(八百四十六年)武宗死后终止。

这场延续了五年大规模的拆毁佛寺和强迫僧尼还俗的毁佛运动,让灵隐寺殿宇被毁,僧侣离散,成为一片废墟。
康熙年间成书的《灵隐寺志》说,这座寺庙曾经十四次被毁坏,却又十四次重建。信仰的力量,总是这样让人不可思议。
(下级继续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