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能说不，那自由有什么意义呢 | 隐秘的生活 A Hidden Life

特别喜欢安利电影的深溪虎又来了，这次介绍一部好电影：

《隐秘的生活 A HiddenLife》。

这是一部基于真实历史事件改编的作品，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奥地利士兵弗兰茨·杰格斯泰德出于自己内心的信仰和良知，拒绝为纳粹德国而战，经历被孤立，被歧视，被羞辱，被折磨，最终被判死刑，从社会性死亡到生理性死亡，成为万众一心摇旗呐喊中那个说“不”的人。

显然，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不过片子刚开始的时候，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估计和我都是一样的，这明明是一部气势磅礴，壮美绝伦的风光大片好不好？看看导演的名字，泰伦斯·马力克 Terrence Malick，好莱坞鼎鼎大名的影像之王，他的电影不见得部部都是精品，但是每一部拍的“好看”那是毫无疑问的，上一次被他的镜头所折服还是那部著名的《细细的红线 The Thin Red Line》。

 

《隐秘的生活 A Hidden Life》同样也不例外。

影片的主要背景发生在奥地利境内的阿尔卑斯山区，雪峰，深谷，高山草甸，木屋，农场，乡村生活，一片岁月静好的田园牧歌。而且导演采用了大量的低机位，宽画幅，仰角镜头，最大限度的凸显了主人公的生活现状是何等令人羡慕。如果不是我的错觉，这些一帧一帧绝不仅仅只是用精美就能形容的画面，似乎一直在向屏幕两侧不断地延伸，如果就观感而言，画面呈现的质感是柔软的，流动的，逐渐侵入并且填满了天地之间的空隙。这种不多见的视觉效果无论是在影片前半段还是后半段，用来表现主人公前后迥异的命运都产生了异常强烈的冲击效果，好的时候是感染力，坏的时候就是压迫性，这种巧妙运用镜头的技术真的是牛，不仅仅是拍的好看那么简单，而且属于真正把影片拍活了。

除了镜头，影片的台词同样很有特色。

大量的诗样语言，近乎低语呢喃的方式，让人想起了教堂中的祈祷，如果联系剧情中男主角命运之坎坷多舛，更加使得整部影片有了一种宗教般的献祭味道。从一个美满幸福的男人到一个身陷囹圄的囚徒，直到最后押上刑场，个人命运的巨大转折令人想起了十字架上的基督徒。这样一种充满了象征意味的隐喻，可以说是在片中无处不在，从而把影片从结构简单的叙事变成了针对命运的叹息，针对体制的拷问，以及针对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思辨。

如果不能说不，那自由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你恰好穿越回到二十世纪的三四十年代，而且正好落在纳粹党旗覆盖下的土地之上，举目四望，都是被国家社会主义煽动起来的大众，哪怕你已经知道了后来发生的历史结果，请问有谁可以有勇气站出来旗帜鲜明的对盖世太保说一句“NO”?

男主角并不是一个穿越者，他当然无从知道第三帝国日后的命运，所以别人眼中绝对属于离经叛道的举动，其实只是他内心真实想法的投射，他就是认为这是不对的，我们要做正确的事情。具体来说，他拒绝向希特勒及他领导的纳粹德国宣誓效忠，并拒绝加入军队，成为战场上的炮灰。这并不是一种以利益为导向的选择，而是基于自身价值观而做出的取舍。

只是，在那样的大环境下，这种行为的代价是极其高昂的。

一开始，他是别人眼中的怪人，不过大家尚能平安相处，最多不过指指点点；

后来，随着战事的演变，气氛也随之变得越来越紧张，朝夕相处的邻居看待他的眼光不仅仅是奇怪，而是嫌弃，因为你不是和我们一伙儿的。

再后来，当战争进入愈加残酷的阶段，这种对立逐渐演化为敌视，尤其是当其他人开始在战场上流血，受伤，乃至牺牲时，矛盾的不断酝酿终于到了仇恨的阶段。而且个体和团体的力量对比无疑是极为悬殊的，观点的原则性差异，力量的大小不同，乃至利益的冲突，使得原本和谐融洽的乡里乡亲变成了不同戴天的敌我仇敌。

你和我们不一样！所以我们容不下你！

人类都是有从众心理的，甚至有些时候这种从众心理会演化为一种“恃强凌弱”的行为，如果这种行为可以披上一层“集体主义”的光环，摇身一变，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口号将之规范化，制度化，甚至法律化，所有既不合法又不合理的行为一旦披上法律的外衣，以行政力量乃至暴力武器为依托，那么对于站在集体对立面的个体来说，命运如何也就不言而喻了。

比如我是无法说服你，那么我可以谩骂你，羞辱你，打击你，直到从肉体上消灭你，甚至挫骨扬灰，鞭尸泄愤，以各种名义，比如以“真理”为借口，从而彻底把你泯灭在冰冷的黑暗中，怎么样？你服不服？你怕不怕？你还敢不敢？哦，不好意思，忘记你已经死了，不会说话了，也不会再“NO”了。

那么我看看其他人呢，谁不服？站出来啊！

古往今来，每一个极权主义的暴政都是这样产生的。从一开始，先把和自己不一样的划分出来，进行区别性对待，如果不叫做歧视的话。那么接下来就是试试看能不能改造一下，为我所用，如果能，那就让他戴着改造的帽子，一直接受奴役，但可以留他一条活路。如果不能，那么继续施加压力，逐步升级，压迫，蹂躏，比如对他实行社会性死亡，比如威逼利诱他身边的所有人反对他，当然，还有事实证明更加有效的肉体折磨。如果还不行，那就消灭他！

仅仅这样那是远远不够的，这个家伙如此没有觉悟，浪费了我如此之多的精力，一死了之岂不太便宜他了？必须挖出来，泼上脏水，挂上标语牌，还得踩上一万只脚，方能解我心头之恨！看你们谁还敢不听话，哼！

弗兰茨·杰格斯泰德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么这是我们想要的生活吗？这是我们理想中的社会吗？这是传说中的未来吗？

 

如果不能说不，那么所谓的自由就没有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