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亦痴亦佛说宝玉

亦痴亦佛说宝玉
孟芹玲||安徽
贾宝玉是中国古代四大名著之一《红楼梦》中第一主人公。他是荣国府二老爷贾政和嫡妻王夫人的次子,贾府中通称宝二爷,他的出生与众不同,让人称奇——衔玉而诞。
由于其兄贾珠早亡,作为贾府嫡孙,很受祖母贾母宠爱,周岁时,将那世上之物摆了无数,他一概不取,只把那脂粉钗环抓在手中,贾政便认定其长大后必色鬼无疑,便不喜欢,唯有贾母还像命根子一样疼爱,从小便和姐妹们一起长大。
作为小说中的主人公,贾宝玉有着较为完美的容貌:“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瞋视而有情。”“越显得面如敷粉,唇若施脂,转盼多情,语言常笑。天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但作者对宝玉性情及行为作了尖锐苛刻的评判:“看其外貌最是极好,却难知其底细。后人有《西江月》二词,批宝玉极恰,其词曰:
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行为偏僻性乖张,哪管世人诽谤!
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可怜辜负好时光,于国于家无望。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寄言纨绔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
作者曹雪芹这番对贾宝玉的评价,站在俗世的角度来看也似不无道理。
贾宝玉出生在一个不寻常的官宦之家,成长在绮罗钗环的环境里,真可以说是万物皆备于我,只要肯于洞明世务,练达人情,留意于孔孟之间,委身于经济之道,便会得到荣华富贵、官运亨通的结局。然而,人各有志,他却走上了另外一条路:为闺阁争光,见弃于世道。从而违背了父母意志,成为了一个“不肖无双”的逆子。
笔者以为用“痴”字形容宝玉,还是恰如其分的。在“痴”的释义中,第一个意思是痴傻、无知。如词中所说“似傻”、“潦倒不通世务”都从“痴”中来。连傅秋芳家打发来的两个婆子,见过宝玉之后,走出怡红院门,见四下无人,也忍不住要议论一下:“怪道有人说他家宝玉是外像好里头糊涂,中看不中吃的,果然有些呆气。他自己烫了手,倒问人疼不疼,这可不是个呆子?”另一个说:“我前一回来,听见他家里许多人抱怨,千真万真地有些呆气。大雨淋得水鸡似的,他反告诉别人'下雨了,快避雨去罢。'你说可笑不可笑?时常没人在跟前,就自哭自笑的;看见燕子就和燕子说话;河里看到鱼,就和鱼说话;见了星星月亮,不是长吁短叹,就是咕咕哝哝……”婆子的嘴里,宝玉简直是痴呆至极。
“痴”还有第二个意思,是疯癫、痴癫,这便是词中“如狂”之状态。黛玉第一次进荣府,听说黛玉没有玉,宝玉“登时发作起痴狂病来,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闹了一场闲气。二十五回,马道婆施魔法害宝玉、凤姐叔嫂,“宝玉一发拿刀弄杖,寻死觅活的,闹得天翻地覆。”第五十七回,紫鹃一句林姑娘“要回苏州去”的玩话,宝玉“便呆呆的,一头热汗,满脸紫涨”,“更觉两个眼珠直直的起来,口角边津液流出,皆不知觉。”
“痴”的第三个意思是入迷,极度迷恋,痴情。第五回,警幻道:“……如尔则天分中生成一段痴情,吾辈推之为'意淫'……汝今独得此二字,在闺阁中固可为良友,然于世道中未免迂阔怪诞,百口嘲谤,万目怒视……”。这里的“意淫”与淫截然不同,诠释的是一种痴情,它不以肉欲为目的,而是以情为追求目的,《红楼梦》“大旨谈情”,并非只指男女私情,对宝玉而言,“颂红、怡红、悼红”是他的人生主题。其情的广度是博爱、泛情,意淫的本质,不过是体贴二字;其情的深度是执着、忠贞、真挚、高尚,表现为对黛玉的纯情的爱恋。
其实,痴的三层含义下的宝玉,从表面上看是表现迥异的,但实质上是相互关联,相互融合的。第三十回,龄官画“蔷”,突然下雨了,宝玉想道:这时下雨。他这个身子,如何禁得骤雨一激!便叫女孩不要写了,下大雨,身上都湿了,全然忘记自己早已被雨淋透。这在“世道中”人及婆子们看来是痴傻,其实是宝玉疼惜女孩,是忘我的痴情与体贴。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俗者见俗。因紫鹃一句话引发的痴癫,也是出对于黛玉的痴情。因此,痴的总结,无外乎一个情字。
我以为,痴字还有一个解释是痴心不改,那便是对认定的事物的一种坚守和坚持,而不因外界的干涉而改变。第三十二回,湘云让他去常常会会为官做宰的人们,谈谈讲讲仕途经济的学问。他脸色大变,说:姑娘请别的姊妹屋里坐坐,我这里仔细脏了你知经济学问的。类似的劝解,薛宝钗也有过,宝玉同样是不留情面。宝玉的与众不同的行为和主张,也不知遭到多少人的非议,但宝玉并未有丝毫的改变,“行为偏僻性乖张,哪管世人诽谤!”
蒋勋说,《红楼梦》像是一部佛经,贾宝玉像是来人间度化的菩萨。佛家常说的一句话是“我佛慈悲”,意思是说,当我彻底的无所不知,觉悟到世间的一切来龙去脉的时候,我会本能的慈悲一切,慈悲之后自然是很欢喜的布施一切,我佛慈悲就是我心慈悲。对宝玉来说,他永远都是以慈悲为怀,怜惜世间一切的美好。笔者以为,在这里,宝玉的痴情与佛心达到了统一。
《红楼梦》所写的是女性主题,历史上第一次将女性作为书中真正的主人公来写,把女性的地位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宝玉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得浊臭逼人。在作者曹雪芹生活的年代,当时正是康熙、雍正把程朱理学以国家政权来推行的时代,把朱熹的《四书集注》列为天下书院必读书,并尊为“学院”,当时的官宦子弟只读“四书”“五经”,只走为官作宰沽名钓誉之路,天下只见“礼”与“禄蠹”,而“情”与“灵气”则近乎绝迹,这是一个被“礼”操控下的冰冷的压抑人性的世界。封建礼教压抑下的女性命运处境悲惨,作者对她们给予了极大的悲悯与同情,《红楼梦》对女性的不幸和屈抑进行了控诉,对她们的灵秀与才华进行了赞美。宝玉作为《红楼梦》中的主人公,他的形象的塑造,承载着作者的思想与理想的寄托。宝玉的痴情与佛心是那些如婆子般的世俗眼光所读不懂的,作者对宝玉的反评判(《西江月》)实际上隐含了对主人公的莫大的期望 。
著名红学家周汝昌先生说:有人问我研究红学多年的体会是什么?就是两个字——“沁芳”。芳即落花,沁即浸于水,正是《西厢》“花落水流红”的浓缩和重铸——它道出了全书的巨大悲剧主题,即“千红一窟”(哭)、“万艳同杯”(悲)。
《红楼梦》中,宝玉就像一个园丁,“千红”、“万艳”都以他为中心而出现、存在、活动,而展现其外貌内心、存亡生死,就像花们在他眼前生长、开放、凋零。眼看落花流水春去也,却无可奈何的心境,有多少人能够读懂。宝玉其实又是名副其实的葬花人。
《红楼梦》在“礼” 的世界里大旨谈情,小说的主人公贾宝玉以至性真情,去关切、同情、体贴、悲悯天下所有的不幸生命——堪至是无生命的物,他也以同样的精神态度去对待。这种痴情和体贴,就是一种慈悲万物,普度众生的佛心。与“礼”相比,情更有温度和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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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简介
孟芹玲,网名苍耳,安徽濉溪县人。蚌埠市作家协会会员。近年来有作品发表在《散文诗世界》《淮河晨刊》《仙游今报》等纸媒,收录于散文集《踏歌而行》,刊发在海外报刊。在文学平台《冬歌文苑》发表散文、诗歌、文学评论等三十多篇。现任《冬歌文苑》编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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