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李治/家乡的眼睛（外六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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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六首）
李治
藤蔓牵出了一个枯瘦的身姿
衰老的村口
站成寒坡岭岭上的黄昏
封山，封门，封路
却封不住炊烟
撑灯人点燃了古老的秉性
母亲站在村口，眺望
望成了一棵柿树，褶的皱的
布满了斜坡
像从一场赶集中归来的歌声
盛开在池塘，回家的路绕开栅栏
沿着母亲银丝的韵脚
回到童年，童年
弯弯曲曲的细节由一盏桐油的残火撰写
有暖心的痛
蛙 鸣
蛙鸣乘夜奔袭，如千军万马撕杀
一浪高过一浪，此起彼伏
十面埋伏在键盘上跳跃，吼叫
大娘大婶在菜市场讨价还价，争论分毫
唯独夜，用黑暗收纳，收纳夏日
特有的情绪，特有的热闹
争争吵吵的蛙鸣，反成了城市里一首摇篮曲
城市的街灯在声浪中慵懒，倦怠
人们在沸腾的江湖中安静下来
一切生计手段和阴谋阳谋在吵闹中蛰伏
人间原有的罪恶，潜伏闹世
在声音的消停中，崛起……
宽仄巷子
一条奔跑的河，逆流而上
一首古老的歌，一咏三叹
巷子的石子路被历史磨得发光
进去的人被照亮，出来的影子被扔下
我被夕阳拉进仄的宽里，又被暮色挤出宽的仄巷
我成了青瓦上的苔藓，无色的花开在苔痕之上
我的脚步拖着一群迟缓的动词 陷入仄道
我的天空从仄走到宽，省略一串虚词
宽的，仄的，一切须从脚下开始
时光终会碎去，带去喧哗
荣枯，流逝，影子一层层累叠
唯有觉醒，才让时光清纯
……
腊八粥
一碗腊八粥，五谷杂粮熬出的乡愁
返乡的脚步声，抖掉了城市诱人的妩媚
清水中揉进酸甜苦辣，米粒间碰撞着一年回味
慢火炖着365天的得失，日子咕噜声中渐渐浓稠
记得小时候，母亲用大锅舀满水
灶堂燃起我们的盼望，红红的火苗翻腾苦中的甜
贫瘠的腊巴骨、碗豆、绿豆、核桃仁、胡豆
小米，在锅里挤挤挨挨相互取暖
一碗热腾腾的粥，把北风挡在门口
如今的腊八粥多了味道，却少了熟悉的相互依偎
蔷 薇
你的美，甚过一朵彩云
万花盛开的季节，你依然一枝独秀
你不仅是千面万态，还有热情如火
点燃遗忘在初夏的潮湿，拢起一串晶莹的心跳
以各种姿态迎合千篇一律的绿，我很清楚
即使你贴着栅栏，也要抵达美在骨子里的孤傲
铺设好的花香栈道在等待，蝴蝶的穿越
敬畏由心，需透过花瓣，辨识佛的偈语
从一朵花瓣里流出禅音，过滤繁芜的混响
锈迹斑斑的眼睛被擦亮，身子轻若流云…
背 影
在雄鹰追逐的天空，你以小鸟的姿式
去搏击
渴望着云开，突围而出
你的背影，接受季节的若暗若明
有时光拔节的声响
与天空抗争
不可能宠辱不惊，在风雨中
会微微颤抖
即使用一朵鲜花和一场霜雪将梦燃烧
向远方飞去
高度，会击退世间的寒冷
带来阳光
每一次飞跨都在刀锋上找寻，洁净的坦途
不必赞许。我触及只是个背影
是天涯海角的楚疼
虚掩的门
飘荡的日子，冷落虚掩的门
故土的尘土簌簌有声
曾因
一根草，摇曳着我的童心
一块泥巴，安静草木的心事
一朵花，剪辑着炊烟的靓影
如今
一任柴门长满木耳，我有了一颗皈依的心
缩短变长的时光，经过哪一扇门
从枝丫里漏出温热，一阵阵揪疼
破旧的柴门还保留儿时的气息
门外正暴露掠夺与绝望，生存与毁灭
漏出的味道，在叙说昨日的衰老
今天的锈迹
回归、沉默亦或磨过骨头的手
加重年龄的负荷的肢体
直抵一粒草籽的内心
作者简介
李治，70后,居成都，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作品散见《诗刊》《星星》《滇池》《成都商报》《诗歌月刊》《绿风》《牡丹》《雪魂》及《诗林》等报刊杂志。曾荣获多种国内文学奖项，并入选《中国诗歌学会.百人百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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