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汤,汤中梦
秋风起,桂花香。
午饭罢,俺便去了道观。

才进观里,就见老二嬉皮笑脸地埋头走来。俺一声断喝:“老二!又要跑去哪里玩耍?”老二惊住,抬头见俺,笑道:“吓俺一跳,原来是师叔啊。”俺问,“你这笑得跟偷着鸡的黄鼠狼似的,这是要去干啥?”
老二道:“江南的师弟妹寄来今年新货鸡头米,俺这正要去拿快递呢。师叔,且等着,回头煮桂花鸡头米甜汤尝尝。”
嗯。这个好。今年观里才下的新鲜桂花,用糖沁了好些日子了。俺正想尝尝呢。

俺威严地点点头,一挥手道:“快去快回,莫要贪玩。”老二应了一声,就去了。
师兄师姐都不在,俺翻了翻几本书便窝在师兄的榻上,想着桂花甜汤,一会儿就睡着了。
梦里不知身在何处。
就见面前许多人排着长长的队,左望不见尾,右望目力所及之处,有个棚子,雾气蒸腾,依稀能见有个人影在舞动个长柄的家什给队伍里的人倒什么。
俺心中一惊,一股凉气从脚底生起,菊花一紧,头皮一麻:这场景好熟悉啊!
赶紧抬头看天:风和日丽;低头看地:草肥花美;看看左右:山清水秀。
看了看裤裆……

不像传说中的那个地方啊……难道又被写书的给骗了?
俺正一脑门子官司,抬眼见三个穿着粗旷,满脸胡渣,双臂粗壮黑毛支楞的大汉朝俺走来,手持着大棍子,对着俺比划,口里叫嚷道:“哪里来的小子!还不好好排队去,休得偷奸耍滑。”
这也不像那传说中的差役啊。
俺堆了笑,正想问问这是哪里云云。就被那三个大汉给推搡着塞进了队伍中去。俺张嘴分辨:“俺不是……”
“不是个啥!老实排着,一会就到你了。”一大汉豹眼一瞪,手中大棍作势要打。俺一缩脖子,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那大汉收势,便走了。“一会就到俺了。到俺做啥???”俺心里愈发的忐忑,腿有点软,四下张望,盘算着找个人问问。
突然发觉肩膀被拍了拍,俺一哆嗦,惊恐地转头。就看见背后是一个看起来很温和儒雅的中年男人,面带微笑地道:“小伙子,远地来的吧?”
“原来是个人啊。”俺心安定了些,干笑着回答:“是啊是啊,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俺可不敢说俺肿么来的。俺也不知道俺是肿么来的。
那男人有些得意,温煦地笑道:“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俺奉承道:“您眼力真好。一眼就看穿了。”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俺一下,道:“你的病该是没发过吧!”
俺迷糊了,病?没发过?最近俺没啥病啊。连感冒都没啊。痔疮算不算?俺试探着道:“额……没啊。您发过了么?”
那中年男人微微一笑,举起左手,撩起衣袖,那左手臂,棕黑色,干枯,筋结暴起。我一看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怎么会这样啊?”
“你那算啥!”插话的是排在中年男人后面的一位老汉。老汉撩起了裤管,面带骄傲滴比划着。
俺有点懵:这里的人脑洞真大啊。生个病还要比较一下么?肿么个个还是一副很欢乐的样子?病后遗患也是值得炫耀的么?
没想到的是,前后的人也加入了谈话,七嘴八舌,十分热闹。

俺倒成了旁观者了。
通过他们的交谈,俺大致了解了个七七八八的。不知何时起,这个世界中的人有一种异症。不论男女大人小孩,不管健康与否,都会某个时点身体出现异常。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发作,症状不一,而且发作时间长短不一,有几分钟,有两三天的。终是痛苦不堪,生不如死。
发作过后,身体又如常。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不,还会反复发作,一次比一次严重,直到死亡。
医家不明缘由,也查不出异常。这世界中的大能者也无法根治,最多只能减轻发作时的痛苦。
这异症如大山一般压在众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直到晴娘研制出一药方,这第一版药方虽然有效用,但是有后遗症,那中年男人的手臂就是了。
晴娘发愿要研制能彻底根治异症的药方,经历万难,终于成功了。那这排队的就是来自四面八方的人,都是来喝这药汤的。喝了就不会发作。第一版药方留下的后患也能痊愈。
俺听到这里,心里彻底安定了。挺直了腰杆,风轻云淡地站在队伍里,面带微笑。
喝药?!哈哈,不就是药汤么。师姐制的药汤药丸,给的没给的,有哪一样俺放过了?道观里有的没的,有哪一样俺没吃过?!

不觉中,俺叉腰望天,嘿嘿嘿。
众人说到这里,个个面露感激之色。接着话题就转到这晴娘的身上去了,话里多了许多赞誉。有说:晴娘废寝忘食,呕心沥血,试遍天下诸药,智勇无双,终究组成药方。有说,其实那第一版药方和第二版药方就差个药引子,为这药引子晴娘废尽心血。好在天可怜见,终于找到了。那药引子是啥,可是神秘得很……
然后,话风又转了。
有说,晴娘那药方,是山中采药碰到一位神秘老人给的,那老人传了药方就不见了……
有说,晴娘那熬药的锅子,是东山一位冶炼大家,有感晴娘诚心苦求,专门采七七四十九种金精,花了九九八十一天才炼成的,妙用无方,神奇无比,煮水都美味无比……
有说,晴娘用的药材都是天材地宝,奇珍异兽……
云云……
各种小道八卦纷飞,越说越玄乎离谱。
听到这里,俺习惯性地握拳举起道:“打……”
突然想起来,这里不是那里,赶紧闭嘴。
没想到,有位热心大婶在热烈讨论中还能关注到俺这边。回头问:“小哥儿,你说da啥?”
“啊,额,大婶您听错了。俺是问,那,那晴娘是谁啊?”俺有点尴尬地掩饰着。
大婶嗔怪地看了我一眼,好像是说:晴娘你都不知道,没良心的家伙!抬手指了那棚子,便转头投身热火朝天的聊天大业中去了。
俺不禁望向那棚子里水汽遮掩中的身影。有点远,看不清。
随着大妈小媳妇的加入,话风就不对了,开始转向晴娘的家事。
晴娘已婚。
晴娘丈夫之前也是来求药的。见了晴娘后,心生爱慕,就留了下来。一直围着晴娘忙前忙后,那男人倒也是和善勤快,婚后夫妻俩倒也是和睦。
只是在晴娘全身心投入第二版药方的研制后,那男人就开始变心了。
时常听见晴娘斥责丈夫的声音。
第二版药方成功之时,那男人就离开了,不知去了那里,再也没人见过。

晴娘也变得沉默寡言,郁郁寡欢。连早先家里施药棚里的助手都遣散。每日只在棚子里熬药分汤。容貌性情都大变了。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已经记不清多少年了。
哎~
一众大妈小媳妇替晴娘叹息完就开始声讨晴娘的丈夫知人知面不知心,狼心狗肺,薄情寡义,晴娘多好的女子也不要,铁定是跟了哪个狐狸精跑了云云。渐渐地范围扩大到全体男人。
嚓,虽然俺对某些论调不敢苟同,但是,面对这么多激愤的女人们,俺还是自觉地把嘴闭上。不过,俺心里对晴娘丈夫的离开,却是颇有些微词的。
队伍前行的速度不慢。俺距离棚子渐渐近了。越靠近棚子的人,越发沉默肃敬。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我看清晴娘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眼前这晴娘,比众人口中描述的还要苍老憔悴,全身上下死气沉沉,一言不发。
见这形容,俺心里也不禁赞同众人的观点,晴娘丈夫确实不是个东西。不禁感恩晴娘的大德,升起了怜惜之心。
摇头晃脑叹息之时,俺站在了晴娘的面前。
晴娘却停了手中的勺子,抬头怔怔地望向俺,眼里冒出精光,开口讷讷地说:“是?你么?”
俺一哆嗦,颤声道:“是~是~俺!”小心肝狂跳:晴娘认出俺不是这里人了么?不让俺喝汤了么?天材地宝啊~~~
却在恍惚间,晴娘面露桃花,这一瞬间,俺似乎看到一位青春俏丽的美娇娘站在面前。嚓!俺又眼花了!
不禁习惯地伸手去捞老二的衣袍,却被人打了手背,不疼不痒的。

回头见一大妈嬉笑骂道:“小哥儿,这里不是地方呢。”说罢,一个媚眼抛过来。俺一激灵,赶紧扭头,静气收心。
再看向晴娘。晴娘还是初见时那样死气沉沉。俺的眼真的花了么?最近lol撸多了?晴娘低头舀汤,喃喃低语:“不是ta,不是ta。”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俺恭敬地接过汤碗,走到一旁。汤色墨黑如玉,腾起的水汽上不时有光华闪现。香气奇异,一闻之下,口水横流。
在道观里一干吃货孜孜不倦的教诲下,俺一眼认定这药汤用的药材绝对是好东西,而且是好东西中的好东西。俺心里对那些人说的话,肯定了几分。

俺举碗正要喝。横里飞来一巴掌,打翻了手中的汤碗,俺暴起正要寻那人质问。接着又一锅贴盖在脑后,俺不禁头一歪眼一黑。
这锅贴的味道好像很熟悉的样子。俺定睛一看,果然是师兄一脸坏笑地站在面前。
俺跳脚气道:“师兄,你又打我干嘛!”师兄闻言,淡淡一笑,抬手又是一个爆栗。疼,疼,疼。涕泪俱下。
师兄坏笑地问:“清醒了?”俺还嘴道:“你才糊涂着呢!马尿又喝多了吧!”待俺搽干净鼻涕眼泪,惊讶地发现俺站在书房里。

额。
那队伍,那晴娘,那棚子……
这师兄,这书房,这榻……
心中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楞怔怔地站在那里。
直到师兄坏笑地说道:“你真够可以的哈,什么汤都敢喝啊~~佩服佩服,师兄我都自叹不如啊。”咦,这么说,那梦不是梦喽!
俺兴奋了起来,忘了脑袋疼,迫不及待地拉着师兄讲了一遍经过,特别是见晴娘那一段诡异的场景。师兄听完,看着俺咧嘴一笑地道:“居然是你!”
说罢,师兄起身拉着俺就往外走去。
俺拖在后面,诧异地问道:“啥?居然是啥?”师兄道:“药引子!”
俺闻言心惊,感觉不妙,一把抱了柱子。师兄一把没拉动,回头温柔滴笑道:“没事的,去去就来。大功德也。”俺仿佛看到师兄的身后摇动着一条大尾巴。
切,骗谁呢!当俺啥也不知道么?都药引子了,谁知道要把俺做了啥去。
不去!坚决不去!
师兄又问:“走不走?”俺抱着柱子,摇头:“打死不去!”心里打定主意:誓死不从!比贞洁烈女还贞洁烈女的那种。
师兄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慢慢地露出笑容,嘿嘿嘿。不好!这大尾巴狼要拐卖无知少年了。果然,“啪”的一声,又一个锅贴,俺头一歪,两眼一黑。

黑暗中,师兄的声音在回荡:那就死~过去,嘿嘿嘿。
不知过了多久,等俺再睁眼,就见师兄的背影,在前面走。
俺看看周围,毛骨悚然!这里的一切都是灰败的,寂静,不,是死寂!如电影中的世界末日一般。
看师兄那架势,俺要是不跟上,一副要把俺丢在这里的意思。俺赶紧追了上去,臊眉耷眼地跟在师兄身后。师兄头也不回,道:“何必呢,来也来得,不来也得来得,何不痛快些。”
好吧,师兄牛叉,俺干不过。不过,俺可以踩师兄的鞋跟。一路跟在师兄后面踩。虽然没踩着,但踩得师兄走路七扭八歪,聊以慰藉一下俺受伤的心灵也是好的。
周围起雾了。
师兄停住了脚步,俺专心踩鞋跟,没留意,撞在师兄背上。师兄轻声道:“到了!你轻声点。”俺小心地从师兄背后看去。
前方云雾缭绕,鼓荡间隙,现出巨大的林木如灰黑的墙,上不见顶。

林前空地上,有一异兽低头抵蹭着一青衣女子,状态亲昵。那青衣女子转头向我们招手,原来是师姐。
师姐咋在这里呢?
俺装了一肚子问题跟着师兄走近。尽管脚步轻慢,但是,那异兽还是警觉到俺和师兄的靠近,便从师姐旁踏出一步,身形瞬间暴涨,张口爆吼。其声如雷鸣一般,震得俺脑瓜子嗡嗡的,其息如狂风一般,吹得俺往后就倒,幸好俺习惯性伸手捞着了师兄的胳膊,才没变成断线风筝。
师兄纹丝不动,开口朗声道:“痴儿,你还认得我么?”师兄的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在异兽吼声中,狂风声中,清晰可闻,其音清心静气。
一时间,声止风歇。好像从来就没发生过一样。

俺从师兄的背后探出头来。看到那异兽又恢复初见时的大小。摇头晃脑,神情迷茫。
师兄拖着俺走到近前。俺腿软。
异兽不再敌视,缓缓开口说话:“我不记得了……,但是……,你们两个……我感觉很熟悉……我记不起来了。”
咦,这兽会说人言。感觉很是奇妙啊。
师姐轻抚那兽头上的犄角,柔声道:“傻孩子,什么都要,你要那么多东西做啥,你到底要的是啥呢?”那异兽两眼依旧迷茫,低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声音中带着痛苦。前足不安地在地上挠动。粗大锋利的爪子抓入土壤,发出令人牙痒的咯吱声。
俺心里一软,想抱抱它,想安慰它。
师兄转头对俺示意,道:“你去吧。”俺心里一惊:俺去?俺去干哈?
看那异兽的体格,能把俺这小身板轻易坐成肉饼。那锋利的爪子,轻轻一挥,俺估计就成肉条了,撒点盐和花椒,就好做肉干了。
师兄见俺在踌躇,推了俺一把,道:“别乱想,遵循你内心真实的情感。”
额。俺刚才想啥了?哦,抱抱,安慰。
俺斗胆走向异兽。异兽只是摆头看看俺,眼里接着露出迷茫之色,陷入回忆之中的样子。
俺心下稍安,伸手触摸异兽的皮毛。接触到一刹那,异兽的皮下肌肉一阵涌动。俺知道这是正常的反应,俺家嘤嘤小二一开始也是这样的。撸啊撸的就习惯了。

哗,毛好柔顺,摸着舒服。俺展开双臂拥抱它,把脸也贴了上去。异兽身上居然没有平常兽特有的腥臊味,相反是一种香气,那种闻了很想吃的香气,俺的口水又流下来了。
那兽动了动身体,轻轻喷了一下鼻息。好像很不屑地说,吃我?还不知道谁吃谁呢。
咦,俺几时能不用语言就能读懂对方的意思了?俺直起身子,爱抚着异兽的犄角,沉浸在心与心的沟通之中。
这时,师兄开口说话了:“晴娘,你真的是贪么?那些东西收了又不用,这是为什么呢?”
晴娘!
这两个字,如闪电划破黑夜一般。

电光火石间,俺好像知道了什么,内心中涌起巨大的悲伤,滔天蔽日,眼泪狂飙。俺从来不知道俺的眼泪会以这种方式,喷射而出,居然能射出一米多远。这画面像动漫中一样,俺想笑,可是俺控制不住悲伤的情绪。
在泪雨中,俺抬头望天呼号:“你们都不懂!你们都不懂!”
俺流着泪,哽咽地说道:“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一直在等他,希望他能再出现在你的面前,所以,你一个人守在那里,熬药分汤,就是在等他!”
那异兽闻言,身体一震,眼神发飘。
俺眼泪朦胧,轻抚着异兽的脑袋,轻柔地问:“是这样的么?是这样的么?”
那异兽躬身、低头、吸气,四周云雾激荡,风起猎猎。
俺赶忙退开一步。这是要发飙了么?
接着,异兽抬头望天,张口长吼,云雾消散,晴空万里。整个世界都亮了。
慢慢地兽吼变成了清啸,异兽不见了,一位灰衣老妪萧瑟地站在那里。

这不是那熬药分汤的晴娘,又是哪位?
晴娘泪眼婆娑,悲伤地点头道:“是的是的。他爱我的,为了成全我的愿望,他心甘情愿地做了药引子,好狠啊~~我心好痛啊~~~”
最后两句,晴娘是望天嘶吼,声音凄厉,不甘,懊悔,痛恨。晴娘言罢,掩面嚎啕大哭。
师姐上前温柔地把晴娘拥入怀中,轻抚其背。轻声道:“是啊是啊,他舍身做了药引子,药成了,你才发现哪个对你来说才是最珍贵的?!”晴娘头靠在师姐的肩上,抽泣着点点头,轻声地“嗯”了一声。
师姐接着说:“你并不是贪婪,你收集东西,只是想着哪一天他回来了,他就可以用上。慢慢的这成了你的执念,你只记得收集占有,而忘记了初心是什么了。”
晴娘再一次嚎啕大哭,泪水打湿了师姐的肩头,“是的是的,我不要了。再也不要了。”

远处高大巍峨的群山震动。
俺心里有些发慌,这尼玛该不是跟小说电影里一样,最后总是要以崩塌结局。俺想跑路,看师兄师姐不为所动,也只好站着了。其实是俺也不知道该肿么逃离这里。
晴娘终于收住了泪水,离开了师姐的怀抱。
俺眼前一亮。
晴娘又变了。不再是原先那一副死气沉沉的老妪模样,而是俏脸微红,梨花带雨的美娇娘。颜色从晴娘的脸上开始晕染开来。
世界不再灰败。
晴娘盈盈拜倒,道:“晴娘明白了。要善待身边人,要善待众生。”说罢,又是泪水喷涌。
闻得此言,师兄师姐拍掌叫好。俺也拍掌叫好,笑得开心。额,是不是有点没心没肺?
师姐拉起晴娘,两人窃窃私语说着体己话。
俺无事可干,左右张望,看着这个世界。变化真大啊。已经不再是初见时的死寂。处处透出生机。树木花草流水,颜色艳丽,生动活泼。

师兄转身看着我,笑盈盈地撸袖子。俺心知不妙,转身想跑,被师兄一把扯住,正要开口大喊:不要啊。“啪”,头一歪,眼一黑。俺又悲催地啥也不知道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俺清醒了。发现俺还抱着柱子,坐在地上。胳膊有点酸,屁股有点凉。俺悻悻地爬起来,活动活动腿脚,看看天看看院子,转了转眼珠子,想了想,转身进了书房。
师兄已经很没形象地摊在榻上,一副揍你我很辛苦的样子。俺抓抓头皮,自觉地烧水泡茶端点心。爬上榻,给师兄揉肩捏腿。
师兄一副享受地模样,微笑着开口说:“你小子没让我失望。”俺点头哈腰地说:“哈,那是师兄教得好,俺明白了,俺是药引子。”师兄哦了一声,道:“说说看!”俺道:“心病还得心药医。”
师兄笑了。

俺问:“那兽是晴娘,还是晴娘是兽啊?”师兄喝了口茶,悠悠地道:“相由心生,她那心念就显出那兽形。”“师兄,俺们去的那是啥地方?”“心里。”
俺倒是没太惊讶:“那是谁的心啊?”
师兄眉眼弯弯,淡淡地说出一句让俺痛恨不已的话:“以后~你就知道了。”
啊呸。俺丢下师兄的臭脚。
师兄伸脚一踹。这一踹,也不觉踢到哪里,就觉得整个人掉进了虚空之中。
无尽坠落的感觉,俺眼前发黑,胸口憋闷,心跳加速,喘息困难,隐约还有一股子屎臭直冲鼻腔。慌乱间,还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俺脸上扫过。
接着感觉一阵摇晃,就听到老二的声音:“师叔,醒醒!醒醒!”俺睁开眼睛,看见老二那光头,就一个字,亮。俺感觉哪里不对劲,脑子又转不动,只直勾勾地看着老二。
老二见俺这帮模样,思索片刻,了然了什么似的,道:“师叔,你刚才睡着,那好几只猫睡在师叔身上,发噩梦是正常不过的啦。那睡觉可不能被压着……”
老二叨叨叨叨地说起,先是普及一版睡眠知识,接着又说起他以前睡觉被道观里的猫压着的故事。
老二的声音缥缈,一只肥硕猫脸出现在俺的视野里,左闻右探,一脸的好奇。

俺是一脸的懵逼,感觉无比不真实。梦里不知身是客?到底哪个是梦?
俺抬手摸了摸老二的光头,手感如常;一手油腻,手感如常;顺手擦在老二袍子上,手感如常。
俺长吁一口气,老二笑道:“师叔,没事吧?”俺点点头:“俺没事,就倒个,额,秒差!”
老二道:“师叔,桂花鸡头米甜汤好了。来一碗?”

俺一骨碌爬起来,道:“走!”
何以解忧,唯有美食。
庭院静谧,桂花香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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