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书红颜录》雕弓璇玑篇(一)

[童贯]说: 官家御口亲封,展昭献艺有功,可为『御猫』。还不快望阙叩头,谢主隆恩?

[展昭]说: 〈眉宇间闪过一阵羞愤,“嗤、嗤、嗤”地顺柱爬下,恭恭敬敬地伏地磕头,“砰!砰!砰!”〉天恩浩荡,卑职叩谢。

[谢衡]说: 〈从怀中掏出一个鎏金酒葫芦〉展大哥辛苦了,这是小弟自酿的衡酒,且饮一杯,助助兴,提提气。

[童贯]说: 好大胆!——你这后生,仔细君前失仪。

[赵构]说: 不妨。谢卿的衡酒,早由宓秀宫贤妃进献宫中了。名虽朴实,倒是比天醇琼酥、瑶池瀛玉、玉沥金波这些昔时珍品,更来得醇香浓厚,朕饮罢宿醉,恍惚之间,倒是梦回昔日汴京梦华……

[谢衡]说: 〈拱手一揖,言笑自若〉启秉官家,进献大内的贡品衡酒,另加了三十六味药材,冷浸配制而成。实为滋养经脉,调和气血,壮骨暖肾,祛湿实脾,无上之妙品也。

[赵构]说: 哈哈,黄口小儿,倒会自夸。不过这少年朝气,强胜彼等老货,〈一指【童贯】〉暮气沉沉,忒不爽利。展昭,封尔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仍回东京开封府供职。这谢卿的衡酒,等闲难得,你也满饮了罢。

[展昭]说: 卑职谨依皇命!——多谢谢贤弟费心。〈接过酒葫芦,一饮而尽,拱手而退。〉

[赵构]说: 谢卿,久闻你麒麟天赐,生而知之,是本朝百年难得的神童。去岁年末,朕亲诏你试“博学宏词科”,何故推辞不应?

[谢衡]说: 官家恕罪。晚生家门,为河南郡王延钊公之长房本支,幼蒙庭训,安守祖业,不仕宦场。何况小子年幼识浅,圣人典章,所知甚微,实难堪圣明天子一试。

[赵构]说: 〈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目视【童贯】〉兀那老货,河南郡王慕容一族的苗裔,可查探清楚了?其在本朝居官者有几人,所居何官啊?

[童贯]说: 秉官家,奴婢已然查明,本朝故中书令、河南郡王慕容延钊公,生有九子,长子德业,曾为卫州刺史;次子德丰,曾为颍州团练使;三子德钧,曾为尚食副使;六子德宏,曾为殿内承制,余皆不仕。二房德丰之子惟素,曾为合门祗候。六房德宏之子惟良,曾为常州刺史。三房德钧之子惟迥,曾为嘉毅将军。惟炯一子彦达,现为青州知府,另有一女,便是当今宓秀宫贤妃,随侍官家的慕容娘子。

[赵构]说: 〈微微颔首〉倒也是国朝勋戚,世代忠良。

[童贯]说: 慕容德业是延钊公的长子,传下参合庄长房一支,其子慕容惟正,其孙慕容博,两代单传,未曾仕宦,今皆已殁。慕容博生有二子,长子名慕容复,次子便是官家眼前的这位小相公了。

[赵构]说: 谢卿,江南慕容氏富甲一方,据闻十之八九,出于尔手,你年纪轻轻,挣下这偌大家财,想来亦是不易,捐纳朝廷以万金,可是心甘?

[谢衡]说: 〈暗自腹诽〉「岂止万两黄金?这宁寿宫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全是小爷辛辛苦苦挣下的血汗钱。五百万两银子,全喂了你这昏君的血盆大口,才换来这一回的御前问对。嘿嘿,大家装腔作势,把戏本唱完就得了!」

[谢衡]说: 〈敛息正容〉行商之道,一言以蔽之,『予所需』三字而已。晚生不才,躬逢吾皇中兴盛世,明百姓之所求、足百姓之所需,又偶得蒸馏烈酒、烧制琉璃、混制砂浆灰膏之法,方挣下些许家资。进献官家,悠游宁寿,万金何惜!

[赵构]说: 〈捋须微笑〉好,好。尔为元勋之裔,不依祖业,竟有这般作为,确是小一辈勋戚的翘楚。自然,商贾终为贱业,朕还要考校你的真本事。——既是国朝名将之后,不知武艺如何,有何见识?

[谢衡]说: 晚生以为,习武之人,当持身以正,以扶危济困,保善诛恶为己任。若心存恶念,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亦难免举世皆敌,身首异处。是故武者当先修德,首重正身。

[赵构]说: ……〈难掩失望神色〉「小儿浅见,泛泛之论,不过如此。且看在助修这宁寿宫面上,打发个闲职与他便了。」

[谢衡]说: 武者修德正身之外,更需修身行法。天下武功,各具其妙,凡攻敌之招,必有守御之道,然唯一“快”字不能守,视为“天下武功,无快不破”。若攻方出招快于守方,纵然守方有守御之法,亦难及于时;若守方迅捷快过攻方,亦可反守为攻,后发先至。

[赵构]说: 有些意思。

[谢衡]说: 〈微微一笑〉昔日“靖康之难”,正是胡虏出兵迅捷,打了本朝一个措手不及,道君与渊圣二帝北狩,客死极荒。唯康王殿下天命所归,泥马渡江,始奠基业,十年积蓄,一朝奋迅,虎贲十万,克复两京。此亦是反守为攻,后发先至矣。

[赵构]说: 哈哈,谢卿妙论,诚哉斯言!朕荷祖宗之体,克绍大统,夙夜危惧,不常厥居。昔在光武之兴,奋扬英威,递行天讨,上继隆汉,朕甚慕之。唯内修政事,缮治甲兵,奖率六军,以定基业,今复还临安,简修宁寿,非厌霜露之苦,而图宫室之安也。故兹诏谕,想宜中外知悉。

〈大臣甲〉:官家临危受命,力挽乾坤,成就这可追光武的中兴大业。我大宋从此振兴有望,如今已是如日中天哪!

〈大臣乙〉:我大宋自从官家登基,圣君在上,令国势转危为安,真乃乾坤之幸,社稷之福!

〈大臣丙〉:臣等生于建炎、绍兴年间,跟随官家,中兴大宋,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幸福啊!

[童贯]说: 〈伏地拜倒〉官家天威浩荡,光照四海,鼎定山河,中兴皇宋!别说是区区光武,就算是汉武唐宗,亦不能及啊!

[谢衡]说: 〈嘴角溢出笑意,目光逐渐冷然〉「收复河南山东失地,克复汴梁、洛阳两京,本是岳帅孟帅这些良将之能。你这昏君,连发十二道金牌,力阻大军北伐,岳帅悲愤泣血:『十年之功,废于一旦! 所得诸郡,一朝全休! 社稷江山,难以中兴! 乾坤世界,无由再复!』而今竟坐享其功!」

[赵构]说: 哈哈哈,列位爱卿,你们将来都会跟着朕一起,青史留名,成就让后人追羡不已的千古佳话呀。——谢衡听封!

[谢衡]说: 晚生在。

[赵构]说: 『诏曰姑苏谢衡:朕膺昊天之眷命,网罗天下之才士,犹有怀才报德、还秩于山林者。比因近臣荐引,肆命召选布衣于优殿,敷陈古学,自成一家,授以官禄,以励有学之士。尔祖延钊,元勋佐命,尔具弘羊之才,显陶朱之能,抚力于国,忠心可鉴,可授同进士及第、朝请郎、特赐出入禁中侍读、赐金鱼袋,以彰其功。』

[谢衡]说: 天恩浩荡!微臣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构]说: 大好儿郎,本当东华门外唱名,朕再赐谢爱卿一幅字帖,〈提起御笔,如走龙蛇,二十四个瘦金体楷字依次铺陈〉『貌美如花、出手如电、嫉恶如仇、料事如神、挥金如土、惜花如命!』

[谢衡]说: 「五百万两银子,参合庄水陆买卖两年的进益,一座金碧辉煌的宁寿宫,换来这“惜花六如”二十四个字,可比什么“同进士及第”值钱多了。也罢,既是做戏,索性便做了全套!」

[谢衡]说: 官家明鉴,北虏列国夸口兵甲精强,不过竞逐于气力,而本朝之盛,乃是道德文章之盛,直追夏商周三代之治,区区汉唐,又算得什么?古往今来,于斯为盛!〈双手高举,长声高呼〉——我大宋——天下无敌啊!——

〈众大臣一并目瞪口呆〉:「天下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小小年纪,就学得这般厚颜无耻!长大后还了得?」「此子厚颜无耻如斯,必包卷祸心,断不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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